任尔刚往前迈了一步,大门忽地打开。
庭院裏,暖光照映,四周的路灯显得微不足道。背着光的缘故,来人的身影显现,具体却看不清楚。
身高身形足以说明是谁,任尔下意识喊了一声:“邱壑。”
对方没有反应,任尔往旁边移开一步,光影变化,五官清晰。看清脸,才发现只是面熟,但不是邱壑。
“你......”同样,他看着任尔,到嘴边的话呼之欲出。
人工智能把在家附近绕圈的她当成了可疑人员,家裏最好使唤的那个被派来查看情况。
记忆从角落裏拽了出来,邱陵提起来的一口气终于呼出,惊讶一声:“你是那个,在南城拍我哥的那个!”
任尔得到提醒,也反应过来他们之前是见过的。
旧事在这时候被当面提起,任尔怎么都想不到,脸一热,下意识否认:“啊,什么呀。”
大脑快速理清关系,“你是他弟弟?”
再抬眼看一眼他,身形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五,偏偏长相一眼能看出来不太一样。
邱壑要比他白,脸部线条更柔和,性格更沈稳,而邱陵呢,举手投足间意气风发的,不拘小节一点。
邱陵让她进来,开始看热闹:“你......来找我哥?”
任尔露出笑,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事实:“我找陈叙。”
穿过庭院,邱陵带着她进去。
屋裏烧着壁炉,暖意融融,光影闪烁,客厅裏却没人,仿佛只是做装饰,但和阴冷的户外相比,舒服又温暖。
任尔放下手裏的托盘,邱陵帮她按了电梯,“陈叙和邱壑都在上面,三楼,出电梯左转的第二个房间。”
他靠在楼梯扶手边,补充发问:“需要我带你上去吗?”
任尔摆手:“不用不用,我叫上陈叙就走。”
上到三楼,手机震动,邱壑还在问她真要给他点外卖吗,又说其实他也不是非吃不可,倒是可以等回去之后,他们一起吃。
地毯吞没了她的脚步声,房间很好认,任尔站在拱形门洞下,拨通他的电话,打算告诉他让他出来。
还没接通,仅仅是铃声响了三秒,旁边的门把手转动,下一瞬间,邱壑一手举手机,一手握着门把手,踏步出房间。
门一开,任尔那句“你要不先出来看看”被影音室的声音替代。
通话已经接通,计时开始,任尔转换表情,笑嘻嘻的看着他,声音穿过空气和电波,一起传到他的耳朵裏:“现在是非吃不可吗?”
他回望过来,明显吃惊,还保持着手机贴耳廓的动作。
忽地眉尾一扬,也笑了,温温柔柔地回答她:“现在是的。”
手机和空气传导出两道重迭的声音,像夹杂着嘆息声,“来都不告诉我。”
任尔眨眨眼,意思是就不告诉你,然后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很熟络地说起饺子的事情:“在楼下,待会自己拿,是鲅鱼馅的,你吃过吗?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过,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鱼。”
她思索着,眼神灵动,“不过可能要热一下了,我刚才迷路了,跑到后面去了,但是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她的手画了一个圈,意思是迷路到饶了房子一圈。
房子很大,这个圈也很大,指尖从她面前出发,转过一百八十度到他面前,然后打算再转一百八十度。
灯光打在她侧脸上,浅浅的绒毛上覆了一层光晕,邱壑看着她的指尖,听她认认真真地讲那盘饺子,讲她迷路的经过。
重点偏了,想要带回来。
邱壑忽地一抬手,抓住了她回到原点的食指指尖。
皮肤相碰,好像过电,截断她的话音。
任尔忽地意识到,她一时兴起的突然出现,对他而言意义不一样。
冬日裏,不同个体存在温差,热度传导的两秒裏,似乎暧昧受热膨胀。
暧昧之下,邱壑眼睛裏的底色是冷静的,他直视着她,另一只手掌心覆上她的背,然后往前一按,抱住了她。
厚外套和他的毛衣相碰,任尔失去重心,跌进他的怀裏。
结实的怀抱裏,谁的心跳频率上升,新陈代谢加速,脸热起来,冰凉的手指也升温,麻酥酥的,有血液涌进来。
睁开眼,抬起头眨一眨,拨开头发,光线照入,思绪才回笼。
近距离时,每一寸呼吸都变得明显,影音室裏,电影的臺词声没有间断,二楼还有脚步声,或许是他家裏人。
不打招呼跑到别人家裏来,胆子太大。
那就再大一点,任尔另一只手抬高,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上他的肩膀。
动作十分亲昵,问的话呆呆的:“相亲对象可以拥抱吗?”
邱壑凑近她的耳朵:“关系好的相亲对象就可以。”
这栋楼哪裏都泛着暖意,一楼壁炉裏的火舌还在跳动,木柴燃烧,偶尔“劈啪”一声,温度快要到达极限。热空气裏,大脑有些发晕,每口呼吸都需要比平时深一点,昨天的酒好像重新上头。
觉得好玩,想见面,想给一个惊喜,几种原因混杂交织,到现在情绪上涌再发酵,原剧本的约束失去作用,多巴胺发挥功效。
“做选择的时候坚定一点,对所热爱的更热爱一点”,这句话忽然在脑袋裏冒出来,这是哪本书裏的话吗,还是什么电影裏的臺词?任尔呆滞两秒,不重要了。
脑袋晕晕乎乎,世界摇摇晃晃,那场忽然就没了消息的臺风又重新席卷而来。
她抽出握在他手心裏的指头,忽地再一凑近,变成十指相扣,大拇指指甲轻轻刮过他手心,任尔凝视着他,声音透过稀薄的空气,“都好成这样了,还不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