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志名义上是云景的总经理,实际所有的账目都要从他手裏过。
这也不奇怪,父母年纪大了,想退居二线,当然要让他掌管公司。
但因为他年轻,直接把整个公司交给他,必然会引起大多数人的不满,因此,他们选了最稳妥的方案。
对于父亲这样的安排,舒志欣然接受。
虽然他相信自己有能力管理好公司,但是,他并没有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猜疑,这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虽然道理都明白,但是,时不时地,他也会生出一种惆怅的心情。
公司总要有人管理,不是他就是兴逸。兴逸对这些事情厌烦至极,他也不喜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但是,但是,谁让他比兴逸早出生几年呢。
在儒家文化的语境中,长子,总是能承担的多一点。世人常说的“长兄如父”或“长姐如母”,听起来有一种老幼尊卑的荣耀,其实不过是处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不得不承担起本不属于他们的责任。
舒志的思绪乱飞,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中洲也跟自己处在同样的位置,他们,早就失去了自主选择人生的权利。中洲那样张扬的一个人,不也被商场磨平了棱角。
既然自己的人生已经无法选择,那就让兴逸和星河尽情快乐吧。
他跟中洲,对兴逸和星河几乎百依百顺,惹得父母经常调侃,他们不像是兄弟,更像是养了个小儿子。
有时候,舒志甚至分不清,这种心态是对家人的疼爱,还是对自己丢失人生的补偿。
舒志正胡思乱想,梁潇敲门进来了。舒志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思绪。
“经理,这有个客户,订购了一批商用电脑,但是价格方面一直没有谈拢,刚才他们把合同发过来了,您看,”梁潇一边说着一边把合同递给舒志,“他们在合同上做了手脚,第十一条是个坑,如果我们真的签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真够狡猾的,这种暗坑,不扣字眼根本发现不了,”舒志一边翻合同一边点评,“这样吧,你去会会他,他这两天刚好来北京出差,在他离开之前,把他搞定。”
“啊?我一个人去?”
“对呀,有问题吗?你正式入职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应该知道,公司是想花大力气培养你的,总有一天,你要单独应付客户,现在就是个机会。”
“好吧,接受挑战。”梁潇笑了一下。
“我也没什么可嘱咐你的,你按自己的处理方式来就行了。”
梁潇应声出去了。
第一次应付客户,梁潇心裏总归还是有点忐忑的。但她也明白,要想在云景站稳脚跟,第一关必须要过。
梁潇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地点,客户还没有来。过了半个小时,客户才挺着个大肚子姗姗来迟。但是看见梁潇,眼睛都直了。
梁潇心裏犯恶心,但还是忍着开口:“赵总明天就要离开北京了,所以我们想趁这个时间跟您敲定一下合同细节。”
被称作赵总的人笑吟吟地开口:“不着急,合同不是都看过了吗,我都把字签了,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们也签字吧,早完事早省心。”
梁潇在心裏问候他,但嘴上依然客气:“是,合同我们看了一下,还有一点小问题,赵总可能不小心忽略了,我就是为这个而来的。”
对方听到他这样说,迟钝了一下,但转瞬又换上了一副笑吟吟的表情:“没想到你还是个女强人呢,合同都是秘书拟的,我太忙了,没仔细看就签了字。我看看,哪裏有问题。”
梁潇脑子裏闪过猪蹄的画面,眼前这个光头又大腹便便的人让她想到刚出锅的但是毛没剃干凈,煮的时候酱油又放多了的泛着油光的乌黑的大猪蹄。她对荤腥类的美食一向敬而远之。
她拿起桌上的合同,起身递到桌子中央,以便对方能清楚地看到,“您看,这个地方”
对方握住了她指着条款的手指,梁潇迟钝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又力道十足地把手指抽回来,慢慢坐回椅子上:“您看一下第十一条的内容,要是真的有诚意合作,咱们就商量一下把这一条改改。”
对方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虽然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刚才那抽回手指的动作带有明显的警告意味,坐回去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你死定了”的气息,这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他在心裏想。
但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人犯起贱来神仙也拉不住。男人恢覆刚才油腻的样子:“看合同也不着急,现在都到饭点了,我请梁小姐吃个饭吧,梁小姐可不能拂了我的面子呦。”
梁潇换了一副笑容,开口:“我也不想拒绝您,但是没办法,您胃口好,什么都吃的下去,我不行,我挑食得很,油腻的东西一概不碰。”
梁潇话裏有话,男人装作没听懂一样:“没关系,那咱们就吃全素的。我不经常来北京,梁小姐有没有好地方推荐给我。”
梁潇皮笑肉不笑道:“我跟您可没法比,您是大老板,我只是个打工人。我去的地方您都看不上。”她话锋一转,“这样吧,我也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这有一份修改好的合同,您看看,要是没有问题您就签字,我好回去覆命。”
男人没有耐心再耗下去,站起身来笑道:“签合同可以,不过梁小姐要陪我吃饭,吃完饭我就签怎么样?”
“您还是先看一下合同款项再说吧。”梁潇脸上依然挂着笑,身体却一动不动。
“不用看了不用看了,我一看见梁小姐,就觉得咱俩有缘,好像早就认识了。你拟的合同我放心,你不会坑我的。”男人绕过桌子走到梁潇身边。
梁潇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谢谢赵老板这么抬举我。不过吃饭就算了,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覆命了。”
梁潇说完,一边站起身一边收拾桌子上纸张,男人的手又盖了上来,梁潇手上的动作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