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辞坐在出租车上,不停流泪。她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连司机也没有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觉得自己可笑。梁潇那样对她,事情败露后居然还在骗她,她应该狠狠唾弃才对。
可是,出门前梁潇脆弱又伤心的神情一直她脑海裏挥之不去,她居然忍不住心疼。
她沈浸在自己的情绪裏,却忘了观察司机的状态。
司机可能是晚上熬到太晚,白天又起很早拉活,眼皮子止不住打架。
在打了几个盹都平安以后,司机也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了。
于是,在又一次把头磕到方向盘上时,他依然不愿意醒来,是迎面而来的轿车把他拽醒。
猛烈地剎车也把颜辞从情绪中揪出来,泪光模糊中,她看到一辆白色轿车朝她冲过来,她想大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自己应该逃跑,可除了眼睁睁地看着轿车冲过来之外,她做不出任何动作。
轿车速度很快,就是一剎那。颜辞感觉到自己被挤出了车厢,她听见风从她耳边争先恐后地刮过,她听见周围人的尖叫和吵闹,甚至,她还听见有人叫她:“小语”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在心裏说,对不起。
接着,她就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医院外面围满了记者,他们不关心伤员的情况,只想拍到最新鲜的现场照。
他们无视医院告诫的病人需要休息,请保持安静,依然推搡着试图找一个最适合拍照的落脚点。
安歌在医院外应付记者,她心急如焚,她想看看颜辞的具体情况,她想看看梁潇现在的精神状态。
医院走廊外,只有梁潇和助理两个人。
助理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弄清了出事地点和缘由,她知道安歌和颜辞有任何事都会跟梁潇说,所以也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字不差地告诉梁潇。
梁潇听着助理的汇报,助理每说一句话,她的心就更疼一分。她悔恨交加,甚至来不及责怪疲劳驾驶的司机。
梁潇不停地在心裏骂自己,自己明明知道颜辞要去机场,明明知道她不认识路,为什么不送送她?明明知道她不记得任何事,为什么还要跟她说那些?
甚至,她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要醉,为什么对醉酒以后的自己那么自信?如果她一直清醒着,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懊悔不已,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毫无痛苦地等下去,这让她有一种背叛颜辞的感觉。
她低下头,把头抵在墻上,心疼的狠了,就用脑袋不停地撞墻。
这时候,有一双手把她捞了出来,她抬起头,是安歌。
梁潇的眼睛裏装满泪水,大眼珠被泪水长时间浸泡,显得更加清澈。她的眼神告诉安歌,她现在不知所措。
安歌于心不忍,这种无助,只有在十年前被父母告知他们已经离婚的那一刻她才见到过。
梁潇一句话也不说,安歌也没有出声,既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她只是把梁潇带到椅子上,双手握住梁潇的手。
梁潇正在破碎,安歌不愿意打扰。
也许是觉得自己有了依靠,也许是不想让安歌担心。
梁潇终于觉得自己有了一点意识,她抬起头,看着安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歌知道她想说什么,给了她一个微笑:“你的领导来了。有他们帮忙,媒体会收敛很多,不必担心。”
安歌话音刚落,舒志就过来了。
他在梁潇的另一边坐下,好像没有意识到梁潇此刻情绪不稳定,开口给她交待:“媒体那边我们会打招呼,不会捕风捉影,也不会影响病人休息。我之前已经说了,你无限期放假,公司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这是何大厨带给你的,他那个窗口就你一个人去,我说你今天可能没有时间吃饭,他就急了,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舒志这些话都是对着梁潇说的,可却把食盒递到了安歌手裏。接着,他又补充道:“你吃点东西,调整一下情绪吧,我没猜错的话,她的家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好好想想怎么给人家解释。”
说完他就站起来,给了安歌一个再见的眼神。安歌点了一下头,用眼神感谢他。
安歌是真的感谢,他们是商场厮杀中磨练出来的情谊,他太了解梁潇了。如果一直放任梁潇沈浸在自己的情绪裏,她真的会碎。
可如果告诉她还有问题要处理,那么,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一定会先解决问题。
果然,舒志刚走,梁潇就抬起头,她用双手抹了一把脸,从安歌手裏接过食盒,狼吞虎咽起来。
舒志说得对,颜辞的家人很快就到。
自己现在也做不了任何事情,那就专心致志地承受她家人的怒火吧。
她想,无论颜辞的家人说什么做什么,要怎么惩罚她,她都能接受。
要是颜辞的父亲和爷爷受不了打击,悲痛欲绝,那么,自己一定要挺住,毕竟,总要有人跟医生沟通,总要有人跑腿,总要有人照顾病人,而她,不希望是别人。
安歌看着梁潇的样子,一脸欣慰,还愿意吃东西,就说明她已经活过来了。
颜辞的父亲和爷爷很快就赶到了,本来,颜辞的父亲不愿让爷爷过来,毕竟他年事已高。可戎马一生的老人特别固执,说什么都要亲自过来。
老人上午一直惦记着情绪不佳的孙女,又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已经疲惫不堪。
看到他们出现在走廊尽头,梁潇立刻迎上去,一把搀住了随时可能都会倒下的老人。
老人不认识梁潇,看了一眼,发现梁潇好像刚哭过的样子。他又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搀着他的儿子。
冯父对梁潇不喜欢也不讨厌,可看到梁潇一直守在医院,他确实在心裏给梁潇加了几分。他向父亲解释道:“爸,这是颜辞的的好朋友,很厉害,一直帮助颜辞来着。”
冯父不知道该怎么给老人解释她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