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遇到了一男一女,和一只金色的小狐貍。那个身着南疆玄衫的少年,眉间一点朱砂,煞气冲天,昏迷不醒,另一位衣着亦带了几分南疆风情,蓝裙少女手边挽着一把巨大的镰刀,旁边蹲守着的金色小狐貍似是对那个女孩子有莫大的敌意,仔细一瞧,可不就是前些天在客栈下,追着包子跑了一路的小狐貍。
好熟悉的感觉,她很困惑自己对于这突然出现的人物莫名的好感。
“施姑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换回了神智,施定闲回过头,看着欧阳少恭抱着古琴走了过来,放在案几上,案上已经摆了轻烟袅袅的香炉。
看着欧阳少恭面带微笑拂过琴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迟疑道:“啊,先生名唤少恭,莫不是取自‘六弦文声主少宫’?”
“正是如此。”欧阳少恭嘴角含笑,抬头看着施定闲,“施姑娘通晓音律?”
“不不不,”施定闲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我于音律一窍不通,只是早年对这句话颇有印象,现在忽然想起来了,没想到就蒙对了。”
的确是早年,早八辈子以前,她已记不得是从何处得知这句话了,那个久远的记忆尘封已久,她快要连轮廓都记不住了。
真是活久了,这一旦安定下来,就容易走神,思绪飞跃到那些不覆存在的时光,回忆着那时的人和事,到如今,是真的隔了好几世了……
欧阳少恭看着施定闲又兀自陷入了沈思,便也不再言语。
清越悠扬的琴音缓缓地从少恭指间流泻出来,隐隐带着一点亘古的苍凉,岸边的人声鼎沸似乎都已远去。
“既已来了,何不坐下?”
“可是身中气息不调,难以入眠?是否要在下替少侠再切脉望诊?”
“此非病痛,天下无药可医。”
施定闲转过身,是刚才昏迷的少年,方才他双目紧闭,现在看来果然是双目湛然有神,冷峻的面容,和旁边眉目柔和的欧阳少恭相比,算是带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少年稚气。
“这位是百裏屠苏少侠,此前在翻云寨,我等均是得幸于少侠援救。”
“多谢百裏少侠。”施定闲腿上使不了劲,只好坐着做了个揖,歉然道,“抱歉,我这会儿腿脚不便,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无妨。”看着施定闲坐在轮椅上,又淡淡地说了一句,“无意之举,本也是应欧阳先生所托,姑娘无需介怀。”
“……”施定闲嘴角一抽,无意之举?说得好像路过扫个垃圾一样。暗嘆一句,这孩子说话真不讨喜。“专程也好,无意也罢,到底是少侠的仗义之举,救命之恩定闲记下了。”
百裏屠苏微微颔首。
算是打过了招呼,施定闲自觉自己从来都是小透明一只,便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也不插嘴,支着一边耳朵听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又来了,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这个俊美的冷面系少年是个用剑高手,言语间流露出对师尊的憧憬,还有无奈的煞气缠身。
“……在下糊涂,今日灯会,本不该作邪曲之谈,不若专心赏灯,夜风甚好。”
逐渐歪楼的话题就此打住。
忽见码头边,几个孩童围着一个蓝衣少女,好生眼熟,那少女还很欢乐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晴雪姑娘倒是颇得乐趣,女子之中少见如此大方洒脱,当得……”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话,施定闲怔怔地看着那个大方洒脱的少女,有个词忽然就闪现在脑海中,带着一点很诡异的印象,不禁脱口而出一句——
“佳人。”
“‘佳人’二字。”
同步了。
“……”
“……”
欧阳少恭和百裏屠苏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都没长开的小丫头面带恍惚之色,望着码头边和孩童嬉闹的十六七岁少女说出这样的评语,同时沈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