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的时候,尚凝打电话让福梓安先走,原因是她手头的工作没做完,堆到明天或者拿回家做又很麻烦,就稍微在公司加个班。
起初福梓安觉得尚凝这个领导当的轻松,对比尚易忙到不修边幅的状态,她倒是都市丽人一样。
可是时间久了,她发现尚凝才是真正的工作狂,在家在公司都是,一有空就工作,为数不多的空余时间也都是跟她在一起。
“那你快到家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炒鱼香茄子。”
鱼香茄子这道菜趁热吃口感最好,外皮炸的脆生生的,裏面却是滑嫩的茄子肉,重覆加热或是放凉后就没有那个口感了。
尚凝听福梓安不断叮嘱她一定要提前打电话,再三保证才被允许挂了电话继续工作。
“真是……跟个老妈子一样。”
陈助理刚好在做下班前的善后工作,听到尚凝在抱怨,一抬头却看到她嘴角带着浅笑,拿着文件的手猛地一顿。
“尚总您加班吗?”
“对,你先走吧,辛苦了。”
“尚总您今天好像……心情不错?”陈总助那天被凶了一顿,在尚凝面前尾巴夹得紧紧的,还是忍不住八卦的心,鼓起勇气问了。
尚凝没直接回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之后忽然收起嘴角的笑容,盯着电脑不动了。
王岩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浪,临下班的时候才现身在办公室,看福梓安要走,很是自然地跟她一块儿进了电梯。
狭小闭塞的空间,王胖子身上炸鸡汉堡的味道直冲福梓安的鼻腔。
“小福,咋走啊?”
“打车吧。”实际上是坐尚总的专车,司机先把她送回去,再回来接尚凝。
“我送你一截?”
怎么送?用你那轱辘都要被压瘪了的小自行车?
“不用了王哥,我叫的车已经在楼下了。”
王岩只好“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着手机,等电梯到了还让福梓安先走,让她受宠若惊,差点一脚绊倒在电梯口。
这个王岩从昨天开始就很奇怪,总是盯着她和尚凝的关系八卦,不管他想干什么,总之动机不纯,福梓安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和尚凝的特殊关系,不然他肯定要顺桿子往上爬。
果然,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王岩又叫住了福梓安,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你能给尚总说声,能别把后勤部给合并了吗?”
凈说些她不知道的事。
“怎么了?后勤部要被合并?”
王岩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的通知,说是公司高层觉得服装部门没必要再单独设立一个后勤机构,决定都合并到公司的后勤部,这样一来节省了人力,管理起来也方便。
问题是,后勤组长赚的工资都是一样的,不管手底下管多少人,也不管平时干的活多少。两个后勤部合并后,王岩的组长肯定是当不成了,还面临着被裁员的风险,他现在着急上火,就为了保住每个月多出来的工资。
“对啊,这合并了我们的日子肯定都不好过,你是不知道公司后勤的那帮家伙,一个比一个凶呢,小福,你跟尚总和辛总监关系都好,你和她俩说说呗……”
“王哥。”福梓安笑了下,“我跟尚总关系真没那么好,再说了,合并部门的事又不一定是尚总做主,你都说了,是高层的意思,尚总可能也没办法。”
“可是……”王岩还想再说什么,司机特别有眼力劲地把车开了过来,福梓安打开车门,冲他道了个别就扬长而去。
就算她跟尚凝的关系真的很好,这种话要她怎么开口呢?工作上最忌讳的就是以权谋私或者掺杂太多私人感情。她可以说,可是事后尚凝会怎么想她?
会认为她和其他人一样,都庸俗不堪,还是默默记下,不动声色的疏远她。
她不想这些事情发生。
先前的三十年裏,她用钱作为目标麻痹自己,身边的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可偏偏到了尚凝这儿,她不想留下半分不好的印象。
尚凝对于她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贵人,她没理由隔三差五给人家找麻烦。
先前被误认成碰瓷的,她收下那一万块的时候好感估计全败光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挽尊吧。
就比如先从给尚凝做饭开始,一点点把自己的形象挽救回来。
“王叔,能麻烦您先带我去趟菜市场吗?”
“没问题。”由于尚凝提前吩咐过,要他听福梓安的话,就像对待尚家人那样,司机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
远离市区的菜市场其实不能叫菜市场,而是一个巨大的食品批发市场,裏面的东西都物美价廉,蔬菜更是新鲜。
不过也仅限于早上。
福梓安抓着蔫吧了的茄子看了看,都没水分了,那吃起来能好吃吗?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保姆阿姨从来不会在这裏买菜了。
这边买菜靠抢的,又要来得早又要和一堆人挤,去大超市买就没这个烦恼,保鲜技术好得很,还不用跟人抢,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福梓安在大到没边的批发市场裏跑了整整一圈,才勉强挑到两个新鲜茄子,一掐都能滴水那种,用来做鱼香茄子是最适合的。
“诶,小姑娘,买点儿鸡蛋不?今儿刚从村儿裏拉回来的。”
说起来清远周边有不少小村小镇,这裏一年四季新鲜瓜果不断,除了从外地运输,这些供货的农户们也功不可没。
卖鸡蛋的是个大娘,骑着布满了泥点的枣红色电三轮,没钱在市场裏面租摊位,就在大门口开着喇叭吆喝,看福梓安停下脚步,热情地上前推销,“小姑娘,咱这蛋不多啦,卖完这点儿我就回家了。”
“多少钱啊?”
“十三一斤。”
福梓安差点没把手上的茄子扔她脸上,鸡蛋而已,怎么可能十三一斤?而且刚刚她在市场裏面逛的时候,最贵也只有六块一斤,怎么现在翻倍了?
“这么贵……”
她小声嘀咕一句,没想到被大娘听到了,对方也不震惊,这样的话她一天能听不下几百次,于是耐心地跟她解释,“咱们这是土鸡蛋啊,鸡吃的都是小虫子,纯天然的。土鸡蛋营养价值比普通鸡蛋高多了,能健脑护肝,你家裏有那种工作特别辛苦的人啊,多吃点土鸡蛋准没错!”
这吹的……不就是个鸡蛋,吃了难不成还能起飞啊?
福梓安本来是很不屑的,但是听到她说后半句,好吧,家裏确实有一个工作特别辛苦的人,给她买点也不过分。
于是在她无数次地更换挑选下,大娘正正好给她称了一斤的蛋,也没几颗,给她拎着走了。
司机刚刚发消息说自己去了卫生间,要福梓安在车边稍等一会儿。
福梓安拎着鸡蛋百无聊赖地靠在车边玩手机,忽然,一辆面包车停在了不远处,从上面跳下来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虽说现在天还大亮着,可是西郊这边居民楼盖的少,除去早上和中午居民们出来采购外,其余时间街上的人少得可怜,就像现在一样。
福梓安收起手机,扭了下头,正对上两个男人瞪得铜铃般的眼睛,脚底生出一股恶寒,没来由的心颤。
那个眼神太凶狠,以至于她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也顾不上礼不礼貌,死死盯着对方,只要对方有任何不正常的举动,她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最近清远市总是阴雨连绵的,戴着口罩不免有些憋气,高一点的男人扯了下口罩,让自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下一秒,拍了拍矮一点的男人,径直朝福梓安走过去。
司机怎么还不回来啊……福梓安四下扫了一圈,并没有司机的踪影,她又没有对方的电话,没办法联系他。
眼看男人越靠越近,福梓安把手伸进塑料袋裏,握紧一枚土鸡蛋,如果对方再靠近,就朝他头上砸。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实践,男人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她面前,可没料到福梓安手裏竟然有“武器”,甚至还先他们一步动了手。
咔!
蛋壳在男人的脸上碎了个稀巴烂,橙黄的蛋黄裹着蛋清从他脑门流下,糊住了男人的眼睛,他伸手去抹,黏糊糊的手感恶心的他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