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如此”,
许攸衣未曾接话,微抿唇,眸光清浅却又沈暗莫名,
“他于你本无妨碍。”
竹亭裏,女子未转身看他一眼,
仿佛此时此地能入她眼的,只有那个他曾经的兄长。
宋三郎的思绪偏了开去,
剎那有那么一瞬不可名状的在意,
他挪动着,
微屈了膝盖,
逆光去瞧那被夕阳晕染上一层暖意的侧颜,
企图找出些蛛丝马迹,来印证心中的判断。
可偏偏,
那双凤眼沈静如斯,似是没有一件事能留得她的註目。
看来……是他多想了,
宋三郎微瞇的眼,略弯了弯,
一个流落荒蛮之地数年的孤身郎君,
再如何有几番际遇,又岂能与前世繁花锦绣之时相较呢?
微拢的五指略略松开,宋三郎喉结微动,
“容色方才那一手,
谓之狠辣也不为过,
许女君既亲眼所见,怎会以为他于我没有妨碍?”
“狠辣?”
浅月色裙衫虚空划过竹榻,许攸衣身法极快的转了步子,逼近他,
玉骨扇似落不落的抵在宋三郎喉骨处,忽而勾唇轻笑,“宋三郎,你莫非是怕了容色?”
“哈,许女君说的什么笑话!”
宋三郎扬眉直瞪,眸色似桃花春水乍起涟漪,隐隐显出几分激动来。
蛇有三寸,人亦有拿捏不得的地方,宋三郎忍得了诋毁辱骂,凡事装的滴水不漏,叫人辨不出真假,却是听不得一句容色压他一头的话。
“宋三郎生在世家,入眼便是琳琅珠玉,遍地华衣,他容色混迹九流,费尽心机,睁眼便是与些阿堵物打交道,岂配与我宋三郎相较!哪怕哪日他真成了什么金尊玉贵的人物,命人三跪九叩于他,也不过是仗着旁人的势,转头就叫人奚落罢了,我又岂会怕他!”
“既如此,你何必在意他什么性子,非要与他较个高低呢?”
许攸衣抽回扇,坐直了身子,手支着下巴,将沸的不能再沸的茶水沏了出来,搁在宋三郎面前,若有所思的凝了眸光,“除非他与你有什么旧怨,或是与宋家有什么瓜葛……”
瑞凤眼微微弯起,许攸衣蓦地轻笑了声,好整以暇的摆出了几分追根问底的架势,“不知三郎君可否与我解惑?”
旧怨?
宋三郎指尖僵滞,那种四分五裂,被人践踏后,浸入井底的痛楚,如同刻在他躯骨之上,隐隐的颤栗开来,他微咬牙根,至死都不会忘记求告无门之时,是怎样拼着最后一丝颜面,像蝼蚁一样看尽脸色后,托人进宫得到的冷嘲与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