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1
上海本是故乡,近乡情怯是人之常情,他们也一样。明楼明诚两兄弟踏上归途,只可惜这次回去不一定是团圆,说得直白一些,回去其实是分离的开始。从此以后,他们必须收起锋芒,从此以后他们再不能坦坦荡荡。
“阿诚,上海不比重庆,走错一步都可能是万劫不覆。你明白吗?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自己做决定。”明楼坐在车的后坐嘱咐着弟弟。
阿诚没有接话,他的心裏有一些悲凉。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早已是物是人非。他知道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他懂得自己和大哥的一腔热血就要悄无声息的砸在风雨上海滩最黑暗的斗争中去了,所有真正的情感都将被隐藏,所展现而出的全是虚伪与圆滑。
想要在上海扎根,他和阿诚必定要比所有的人都坚强。明楼拿着酒杯立于窗前,沈默无语。明诚这些年被明楼照顾的好,原本矮小瘦弱硬是养的高大挺拔,已经可以与明楼比肩同立。
“阿诚,从今天起我们要越来越坚强。”明楼说道。
明诚微微举杯,只答了一句话:“为了胜利!”
明楼与他碰杯,註视着弟弟明亮的眼睛,轻声说:“为了胜利!”
电视剧向
汪曼春
明楼站在七十六号的门口,心裏有过一瞬间的期许。他也不知道在期许什么,或许只是对年少爱恋的一种怀念罢了。
汪曼春心裏认为自己是爱着明楼的,真心实意但却不是死心塌地。她明白,从明镜强制把他们分开的那一天起,他们两个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相遇相知相爱了。于是少女恨着,恨着明镜,恨着命运,恨一切阻碍她奔向他的事情。这么些年她的心早已变的冷酷无情,但惟独留了一小块柔软给明楼,给青春。
于是两个心怀各自心事的人见面了。他们拥抱,却不如从前深情,他们聊天,却不如从前随意,他们明知道变化的无奈,却没有人去揭穿。明楼在听见汪曼春随意说出的杀人事情后,心裏唯一的期许也破碎了。男儿心裏了然,她再也不是当初温婉的少女了,她是恶魔,是敌人是黑暗世界裏的鬼魅。可是无论如何明楼都替她惋惜,看她入深渊却一步都没法拯救。
其实汪曼春也不如她所想的那样爱明楼了,她只是在一遍一遍的暗示自己,这个男人是我生命的最爱。然而有一天,她的生命轨迹发生了变化。她开始有了新的信仰,新的愿望。只是她没有意识到,明楼早已是她心裏最美好的事情而不是最想得到的事情,所以她试探明楼,调查明楼,不是因为爱,而是不爱。她爱的是权位爱的是利益,又或者说,她爱的只是上海滩当时的浮光掠影,再无其他。
命运的悲哀就是如此,其实好多时候你会发现,人心变了就是变了。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于是明楼收起心裏残存的温情,带上看似和煦的面具,开始他与旧时恋人残忍的斗争,清醒而冷静的不留一丝情面。
苦水咽下后,整装前行。
南田洋子
南田绝对不是个下棋好手,因为她第一步就走错了。这一步错造成后面步步错,最终一塌糊涂,把自己都赔了进去。她可能永远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错了,其实很简单,她把人心想的太恶毒,她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世界有种情义是永远不可能被离间的,她眼裏只有利益和私心,完全不懂得什么叫不计回报的甘愿。于是她错以为自己成功的拉拢了阿诚,利用人性的弱点,控制他,满足他,然后实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阿诚很坦然,将计就计他自然是懂的,只是他心裏有些好笑,想拉拢他?白日做梦。
面对南田时坚毅果敢的眼神在坐到车裏看见明楼的一瞬化成满满的调皮和和煦。
“她现在已经开始拉拢你了?”明楼看他笑着已然明白了结果如何。
“嗯,她认为我们之间有了间隙。”说完这句嘴角的笑意跑了出来,他们两个心知肚明,没有人可以在他们两个之间凿路,所有人都可能会背叛独独明诚不会,原因不言而喻,真可谓是铜墻铁壁。
阿诚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大哥,他和你怎么说的?”
明楼答道:“她说你优秀,要用你呢!”
“那你怎么回答呢?”阿诚孩子般追问着。
“我说啊,这傻小子不好用!十岁来我明家吃我明家的饭喝我明家的水长大,长兄如父,在明家我还是说了算的。要用明家人,必须有我同意。”明楼重覆了一次。
“您又叫我傻小子!”阿诚眉开眼笑,大哥在谈及自己时的那种骄傲是阿诚一直很喜欢的感觉。毕竟还有些孩子的心性,被尊敬的人肯定是他的一种需求。
明楼看他开朗的样子有些失神,脑海裏划过许多的画面都是阿诚成长的片段。伤痕累累的来到明家,一路相伴的巴黎生涯,第一次叫大哥,第一次吃他做的面,甚至第一次掉牙,都清晰的在脑海裏。明楼心裏有些失落,孩子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可以经历风霜雨雪,甚至也可以遮风挡雨了,可自己真是有太多的无奈。战争太可怕,一个人不够,还要再拖一个人吗,全都站在悬崖边上怎么能好受啊,无论什么时候阿诚在他心裏都还是孩子啊。
阿诚看他不说话叫了一声:“大哥?”
明楼回神道:“傻小子,你当我随便叫啊,这名字只在私下裏叫还不成?”
阿诚笑了:“成成成,您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
明镜
明镜有些气愤。明楼阿诚已经回了上海却没有回家。她不知道兄弟俩为什么会突然回国,也不知道明楼那样的孩子怎么会为新政府而工作。明镜的心裏是有过猜测的,这种猜测一闪而过,她不敢再往下想。她怕越接近真相她会越担心害怕。所以这个饱经沧桑的大姐宁愿相信她的弟弟是纯粹的经济顾问,也不愿去相信他的弟弟已经开始有了党派的身份。
明镜打明楼的那一下是打给汪曼春看的。她要让汪家人知道,只要有自己在,明家根本不会和汪家有任何的联系。同时她是对明楼的一种惩罚,罚他的归而不告,罚他的擅作主张。即使心裏明白弟弟一点不会真的和汪曼春有什么,但身为长姐的她依旧气愤。
她用明楼翻过的一本书来形容汪也确实是实话,明楼,这辈子也不可能再眷顾她了。
明楼让阿诚送大姐回家,坐进车裏的明镜这个时候才看清了明诚。孩子大了,根本不像小时候那般消瘦单薄,高大俊朗又风度翩翩。
她轻声叫他:“阿诚啊,终于回来了。”
阿诚被姐姐叫的这一声感动了,多年的漂泊,多年的担忧在这一刻俨然算不得什么。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哥总是说家才是根本,原来只有家才会让你放下一切的疲累安心的依靠。阿诚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笑着,侧身抱住大姐,往她脖颈裏钻了两下,嘟囔着说:“姐,阿诚想您了。”
明镜破涕为笑,轻轻拍打他:“傻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就爱往人脖颈裏钻。”
一路上,明镜没再说什么,其实她有太多的话想问,却不知怎么说出口,她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害怕他们的以身犯险,害怕一家人从此便再无快乐可言。
傍晚阿诚接明楼回家,刚进门便听阿香说着大姐叫大少爷去小祠堂问话,阿诚觉得不对劲想跟着一起去,明楼拦了拦他说道:“我自己去吧,没事儿!”
明镜痛心疾首的逼问像是尖锐的小木刺,扎着明楼的心。他不能解释,亦无法反驳,因为他明白以大姐的性格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危险。于是他宁愿默默的忍受斥责,但有一点他是始终坚持的,他在大姐面前义正严辞:“我是中国人,我是您的家人。”
他想明镜应该会懂得他的意思,即使她无法同意,但事情已经做了,再没有可以挽回的方法,从此以后明家也便全都走到了悬崖的边缘,令人悲哀。
明楼被抽了一鞭子,手臂火辣辣的疼,阿诚心疼大哥,帮他脱着外套,他突然想起十多年前大姐发现大哥和汪曼春后狠狠打他的那个夜晚仿佛就在眼前。他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感觉,和那个夜晚所感的一模一样,那感觉便是我懂你的难过也明白你的坚持
。
夜凉如水,他们都煎熬着,回到故乡却丝毫开心不起来。未来太凶险,却要稳步向前。
桂姨
桂姨从本质上讲是个悲惨的人。不得不说,是命运的痛击让她失去了所有的慈悲,变得残忍暴戾,于是她将对生活的埋怨发洩到一个单纯的孩子身上。只有纯粹能包容这种悲哀,只有善良能容纳这种变态。于是,阿诚变成她的发洩桶。
当阿诚被救出炼狱后,桂姨被明家大少爷赶出门外。原本已是山穷水尽,流亡东三省,却因为日本人的招揽训练而再次回到上海滩,此时的她已经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失了心智光知道虐打的疯女人,她变成了敏感的特务,狡猾的叛徒,日本人训练出的“战功累累”的间谍。然后披着一身羊皮,想方设法的来到明家。
当大姐突然提及自己的噩梦时,阿诚正在吃饭。猛然间手一抖,夹着的面条也掉了。他有些窘迫,也有些尴尬,只好离席。明楼把这一切看在眼裏,他知道大姐是出于善意,她不能眼瞧着桂姨诉说的苦难而无动于衷,于是她想尝试从阿诚打开这层关系,可大姐低估了阿诚所受的伤害。
明楼能真真切切的体会阿诚所受折磨的后遗癥,他见证着那些伤痕,见证着那些夜夜难眠的梦魇,见证着怯懦又委屈的灵魂紧抓着他害怕松手。他懂得阿诚最恐惧的是什么,所以他并不希望桂姨回来,打心底裏不希望。
本是最快乐的年夜,本是最幸福的团圆,本来兄友弟恭的唱着小曲,却因为桂姨的进门打碎了一切。阿诚猛的起身,放下二胡跌跌撞撞的上了楼,一句话也没说,一声抱怨也没有,却让人更加的心疼。
明楼轻轻上楼,想看看弟弟怎么样,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他听见轻轻的哭泣的声音,隐忍又委屈,明楼的心突然像是狠狠的被拽了一下。他这样想,阿诚真的是太善良了,善良到宁愿委屈自己的心也要成全一个曾经想要虐杀自己的人。这般心性,浊世难得。他心疼他却不知如何安慰他,明楼能做的只是像从前那样陪伴他。于是大哥轻轻开门,伸手拽起被子,给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裏的阿诚盖上,然后坐在了床边。
阿诚渐渐平息,默默感受大哥的陪伴,心裏想,好在还是有人关心他的,把头转了过来静静看着明楼。
明楼看他疲惫的样子红红的双眼满脸的残泪很是难受,他一声嘆息,道:“委屈你了,好孩子,好好睡一觉吧。”依旧是静默的陪伴却比任何言语都动人温情,明楼轻轻抚去阿诚未干的泪,满心的愧疚。
阿诚终究是想通了,在桂姨将走的时候冲了下去,抬下了她的箱子。他倔强的一言不发,刚毅的脸上没有表情。明镜欣慰,这个孩子真的是温良和善,原谅一个人远比憎恨一个人更难,她的阿诚做到了。
明楼没说什么,只是上前拍了拍阿诚的肩膀,意思不是做得好而是我支持你的决定。于是,阿诚放下了心裏最难的事情,他的心再一次因为宽恕而变的辽阔。上善若水,大概就是如此了。
这一段我也改了改加了一些原着的内容。和我自己的理解。希望大家喜欢。
苦肉计
阿诚毕竟年轻,听明楼分析了南田的用意后一身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潮湿。阿诚不是怕死的人,他怕的是自己的过错连累到大哥千辛万苦的安排,甚至连累他们的身份暴露,这是他万万不可原谅自己的。
“我犯的错,我用命扳回来。”阿诚有些激动的说。
明楼的大脑飞快的转着,各种权衡,各种计算,他们必须铤而走险,他们必须假戏真做。他的计划天衣无缝,却唯有一件事迟迟让他无法下决心。为了安抚阿诚,他沈声道:“是要用命扳回来,不过要看用谁的命了。”
放下电话的阿诚满心的后怕,这一步步如履薄冰,他对南田的承诺是这个局的开始,真可谓是关心则乱,没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冷静自持竟在遇见这样的事情时变的不堪一击。
明楼似是下定了决心,他必须这么做,他终于明白了当年王天风所说,必要的时候要有杀伐的决断,这一枪必须打在阿诚身上,开枪的人必须是自己,而明臺也必须去执行刺杀明楼的命令,一家三兄弟,竟全都陷入这个如网的大局,多么悲哀。
明楼很失落,他知道自己在赌,赌人心欲望,却也是在赌兄弟的命。阿诚就像是另一个明楼,他总是能准确的读懂明楼的悲欢,其实当得知破局方法时他反而觉得坦然了许多,因为他对明楼的信任比天高比海深,他心甘情愿将命交到明楼手裏。不仅仅因为他是他的哥哥,更因为他是可以生死相托的战友。
阿诚的眼睛亮闪闪的,坚定的看着明楼轻声说:“放心吧大哥,我能挺过来。”
明楼太阳穴又突突的跳着。
他想,黑夜已至,苦难将来临。
贯穿伤不是最严重的枪伤,却是最疼的。此时的阿诚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他紧抿着唇,汗如雨下。男孩儿是钢铁般的战士,硬生生的咬牙坚持,当问完行动代号确认身份后,他松了一口气,觉得有些晕眩。不断的轻声呢喃,不能睡,还有任务,还有任务。
程锦云很是敬佩,她本就当过战地医生,从未见过意志如此之强的人,伤口只是轻微处理,没有缝合没有麻醉,怕影响后续行动甚至连药都没有上。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绝对的敏捷,于是她向他体内推着止疼剂。
阿诚已然坐不住了,他身子想往下歪,疼痛已经让他眼前有了短暂的黑暗。看来第一针的药效已然不管用了,阿诚咬紧牙根说:“再给我打一针止痛。”
程有些犹豫,剂量已经超出了范围,副作用会影响他的肝臟和消化系统等,她绝不能大意,阿诚看她犹豫大喊:“打啊!“程的手被他捏的生疼,她来不及多想,又推入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