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心裏忐忑,有些焦虑有些不安,而且又一次感到了惶恐,可他必须面对着汪曼春继续演下去。踱步,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座椅的把手。这些动作都显示着这个男人的紧张,好在是周围的人都以为明长官特别的担心汪处长罢了。
有人通知明楼阿诚回来了,在见到阿诚的一瞬,明楼的心放了下来,还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其他的好像没什么不对。即使是知道自己打的那枪是绝对没问题的,可却依然担心。他看向阿诚,眼裏满是询问。阿诚微微点点头,示意他能撑住,于是兄弟俩接着收拾着残局。
“事成了,大哥。”明诚立于窗边说。
明楼手拿酒杯,轻声说:“刚受了伤能喝酒吗?”
阿诚轻笑:“不算什么,庆祝一下吧。”
但动作的牵扯让本就没有缝合的伤口再次的撕心裂肺的疼。阿诚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明楼并不知道他有多严重反倒嗔怪他:“逞强。”
收起慈眉善目,收起和煦温情,兄弟两走出大门,灯光闪烁,无处可藏,他们再一次回到了最光鲜却最凶险的地方。
阿诚被明臺推了一把,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明楼一惊赶忙扶住。阿诚紧抿着嘴唇,额头渗出汗来。
明楼和明臺大闹了一番,把家裏砸的一片狼藉。明楼担心阿诚的伤,治住明臺后也不和他计较,扶着阿诚便去处理伤口,映入眼帘膀子上一片鲜红。明楼有点惊讶,这么严重!
阿诚笑笑安慰道:“它就是看着唬人不疼的。”
明楼一记眼刀过去,说:“臭小子,少逞强。”嘴上斥他,心裏却满满的心疼,伤口没有缝针,只包裹着纱布,在往开扯的时候,阿诚疼的呲牙咧嘴。明楼灵巧的双手硬是让他弄的不听使唤。慢了怕感染,快了又怕疼,这针缝的简直要了明楼的半条命,缝完腰都直不起来了。
阿诚轻轻偷笑着,本想数落他的明楼,抬眼看到了他苍白的脸和满脸的汗珠,知道他硬撑着这么久,倒心疼的不舍得说他。只是默默地帮他穿好衣服,扶着出去吃饭。
阿诚其实是没有胃口的,三针止痛打的他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刚刚喝了些酒更是难受。饭桌上气氛尴尬。明楼明臺闹着脾气,阿诚为了缓解气氛,和他们两个要着钱说要买家具。两人又吵了一番,然后谁都不理谁。明楼嫌面难吃,起身离开,想了想又退了回来,扶起阿诚,说:“明臺把碗洗了。”转身走了,明臺气愤又委屈。
明楼没有把阿诚送回楼上,而是到了自己的房间说:“再换次药你就在这儿歇着吧,行动不便别上楼了,我睡你那屋儿去。”
阿诚不知怎么了,突然难受的厉害,也没回答明楼,蜷到了床上。
明楼看他不对劲,连忙问他:“是胃疼吗?”阿诚点点头,明楼细细一想,问,“打了几针止痛?”
“三针。”阿诚颤抖着说。
明楼吓坏了:“还说没事儿,疼成那样不说,光用止痛顶着怎么能行,还过量。小祖宗,你真是能耐。”嘴上说着,手裏却不敢停,忙活着找药,并轻轻按揉着阿诚的胃部
阿诚胃难受,膀子还疼,折磨的他丝毫没有力气,刚才吃的一点东西现在却反胃的很,他示意大哥,明楼立刻拿了垃圾桶,阿诚吐的撕心裂肺,明楼帮他拍着后背说道:“也不知道知识学到哪儿去了,止痛针使用不能过量,你就逞强。诶呦,心疼死我。”
阿诚吐的胆汁都快出来了,明楼看着都觉得难受,不停顺着他的背。好不容易吐完了,阿诚感觉浑身的力气全被抽走,脑袋晕晕沈沈。
明楼半抱着把他放回枕头上,餵了几口水,嘱咐道:“难受了就别忍着,和我说,实在不行找苏医生来。”明楼握起弟弟的手又柔声道,“睡吧,我看着你。”
阿诚勉强的笑笑闭上了眼。
明楼守着入睡的弟弟,有些愧疚,为什么没有看出来他一直是强撑着呢,还喝了酒真怕他的胃再次痉挛,隔一段时间还要看看他是否发烧,满眼的心疼。
明楼知道,以后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可他们必须坚持下去,哪怕头破血流,哪怕粉身碎骨。阿诚的手紧了紧,仿佛告诉哥哥他也可以坚持下去,明楼赶忙握住,自言自语道:“陪我,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吧。”
清晨来临,明楼揉揉发红的眼,走到窗前。
初升的红日为他的心再一次的註入了力量,为了胜利,为了祖国的明天,他要一刻不停的走下去,无怨无悔。
这一段写的我难受,我对结局做了修改,电视剧和书的结局是不一样的,看过的应该都知道。我比较倾向于书裏的安排,觉得那样更有情谊和价值,私心裏还是希望大姐和阿诚有更多的情感交流,所以,我偷偷加了很多。还是那句话吧,希望大家喜欢我笔下的阿诚明楼大姐。谢谢支持。
巾帼铿锵
明楼向明镜展示了自己最后的一个身份后,这位明家大姐很是气愤,可是睿智如她,正义如她,一定是支持的,她所埋怨的其实是命运,是明家三兄弟出生入死却绝口不提的脾性。
刻不容缓,戏还要演下去,她必须带着明臺的假骨灰,踏上火车,去劫那批货物,来不及犹豫,也来不及神伤。
明楼嘱咐阿诚:“选一小队精干的人,无论如何,这批货物绝对不能送到满蒙,必须截获,知道了吗?”他感觉不太好,心裏总是发慌,于是又拍了拍阿诚的肩膀说,“保护好大姐,也保护好自己。”
阿诚重重的点头,转身去做最后的安排。黎叔、明臺、锦云也参加这次任务,他们要转移到第三站区,接受下一步的安排。
明镜已经知道了孤狼的身份,他们必须用孤狼的身份为掩护,踏上这趟远去的列车。她表现的很自然,上车后还和桂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向她诉说着明臺多么多么的可爱贴心,自己又是多么伤心多么难过,孤狼没发觉什么异样。
到了满蒙和苏州的错车道处就是行动的地点,明臺佯装成伪满军喊着:“例行检查。”
孤狼毕竟是敏锐的特工,嗅出了特殊的味道,又看到了明臺的脸,瞬间明白了一切,转身胁迫住明镜。阿诚安排好一切后,着急的返回包厢接大姐出去,破门而入竟看到这样的一幕,立刻拔枪厉声道:“放开我大姐
”
明镜看到阿诚,马上喊他:“阿诚别管我,做你该做的。”孤狼冷笑一声,枪更紧的顶在明镜的额处说道,“阿诚,我毕竟是你名义上的养母。你不会开枪的。”
“我没有你这样的养母,我十岁去明家,明家救我的心,救我的命,我生为明家,死为明家,你说我敢不敢开枪?”阿诚被她的那句话触动愤怒的说着,枪更往前伸着。
孤狼见局势不好也不多说,胁迫着明镜往车厢外走,她打算去前车日本人的车厢通风报信。阿诚心中一急怕大姐受伤,抓准时机向孤狼的手掌打去,一枪命中,孤狼惨叫着扔掉了枪,明镜被阿诚一把拽到身后。
跪在地上的孤狼看着阿诚突然说道:“我曾一直把你当儿子啊,是后来我太痛苦了所以才失了心智,我以前是多么爱你啊。”
阿诚有瞬间的失神,他也不知他为何停下了准备开枪的手。时间仿佛凝固,阿诚静静註视着他的养母,心中百感交集。桂姨看他神伤竟突然捡起地上的枪向明镜射去。阿诚猛的惊醒,彭的一声枪响,孤狼的眉心正中一枪,仰面倒下。阿诚的手迟迟没有放下。他是个多么善良的人啊,他不爱杀戮,更怕这种含有情谊的交锋。
明镜揽住弟弟的另一只手轻声唤他:“阿诚?”
明诚回神,清醒的意识到他们处境的危险,转身护着大姐往后节车厢跑,并说道:“我没事儿,姐快走,有人追来了。”
事态的发展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没想到日本人竟派了一批秘密小分队来保护这批物资,明臺他们消灭的只是表面的布防,这只暗中的部队此时正听到枪声向明镜他们跑了。阿诚拼死护着明镜往那边冲,弯着身子往后跑,听到枪声四起,阿诚带的小分队人数比日本兵少了太多,他们举枪扫射,却一个个的倒下。
噗的一声闷响,明镜在已经临近货物车厢时小腿中弹。阿诚惊恐着急着扶她,却被明镜一下扑住,大姐拼命为他挡住了后面射来的一枪,阿诚被这猛的一冲往后翻去,他的手臂牢牢的抱着大姐,后腰使劲,竟硬生生翻到了两节车厢链接处,链条和接轨处的金属将他的后腰划烂他却丝毫感觉不到,拼命唤着姐姐,声音凄厉又悲伤,明臺黎叔立马将他们拽了上来。明镜大喊着:“分离挂钩啊。”明臺转身麻利的将两节车厢分离开来,随后又立马扑了过来。
阿诚跪着已经红了眼睛,大姐躺在他怀裏竟然微微笑着,明臺也跪在边上哭的像孩子。大姐这种坦然的像是了却了一切的微笑让他们感到害怕。
明镜费力的抬手摸着明臺的脸说道:“好孩子,我的好明臺。好好的活下去,为明家开枝散叶,还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中国人……知道吗?姐姐爱你。”
明臺大声的哭着,扑倒姐姐的肩旁揽着她:“姐,姐你坚持住啊姐,不要抛下明臺,明臺要姐姐,明臺要姐姐啊!”明镜抚着他的脸泪流满面。
阿诚的泪一滴一滴的滴在明镜的脸上,明镜缓缓转头看着阿诚,口裏已经有了血腥的味道,阿诚看她要说话忙说:“姐,姐咱不说话了,坚持住,阿诚去找医生好不好,你坚持住。都怪我,都怪我!”阿诚哭着自责着。
明镜用尽力气抬手捂住阿诚的嘴:“咳咳,别自责,姐姐保护你是因为爱你,阿诚是姐姐的好弟弟,虽然明臺是我从小带大,可是你们几个都是姐姐的心头肉啊,平时不说可是,咳……姐是心疼着你的。好好活下去,帮……帮……明楼。”阿诚手紧紧的抱着大姐哭的压抑无声,他的心被姐姐的这番话感动着,揉碎着。
明镜再次摸着明臺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明楼……明诚……明臺……不,不许哭……明楼……我的明楼啊,明……”
手臂重重垂下,阿诚和明臺扑在姐姐的身上,哀恸的不能自已。
明镜的一生就这样走完了,她生的优雅,死的壮烈,用及其浓墨重彩的一生,彰显着中华儿女的铁骨铮铮。粉身碎骨全不怕,只因巾帼铿锵!
阿诚和明臺不知道是怎么被拖下车的,他们腿已经麻了,眼睛也再也流不出泪。阿诚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起来,缓过神来才感觉到腰间的疼痛,被划烂的腰部血糊糊一片。
明臺被这片红猛的惊醒,一把抓住二哥的手,嗓子已经哑了说道:“阿诚哥,你感觉怎么样?”
阿诚回握住他的手,说:“放心吧,没事儿,我要赶紧回上海,大哥那边我怕他处理不来,你赶紧给哥发报。”
明臺满目悲怆:“那大姐的……”
“如实汇报,他可以挺过来,我们也一定可以挺过去,我们是战士,对吗?”阿诚目光灼灼,眼睛红着却坚定如铁的註视着明臺。
明臺被这种悲凉又大无畏的感情所感染,紧紧抱住明诚沈声道:“我们会取得胜利的,大姐,大姐绝不会白白牺牲的。”阿诚紧了紧臂膀,感受着弟弟支撑他走下去的那种力量。
锦云给阿诚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阿诚默默的跪在大姐身旁叩了三个头,轻轻抚着大姐的脸,又再一次像小时候那样把头埋在大姐的脖颈处蹭了蹭,轻声说:“放心姐,我们会胜利的,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大哥的,一路走好。”
起身抹一把清泪,头也不回的上路了。
明楼已经打碎两个杯子了,坐立难安,大概真的有所谓的亲人之间的感应吧,他总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出事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已然让他的头生疼。
好不容易来了电文,明楼急忙译着,却突然惊的连笔都拿不稳明楼踉跄了几下瘫坐在椅子上,手裏的电文这样写着“任务完成,大姐牺牲。”
明楼不相信这一切,他猛的从座位上弹起,冲到发报机前,疯了一样的打着“临别遗言”
明臺过了一会儿回覆:“明楼,明诚,明臺,不许哭。明楼,我的明楼。”
明楼颓然的跪下,他的心被碾的粉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他的大姐,他这一生最想去守护住的人,死了。明楼怎么都流不出泪,他气自己,气自己怎么连大姐都保护不了,一下一下打着自己的脸,生生凄厉叫人心碎。就那么跪了良久一滴泪都没有,他缓缓的回给明臺这样一句话:“她一生都在害怕失去我们,到最后竟然是我们失去了她。”
明诚恍恍惚惚的回到上海,身上的伤远不比心裏的伤疼痛,他感觉他没有泪可以再流了。满心痛苦也满心愧疚。阿诚站在明公馆的门口,竟然觉得恍如隔世。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悲哀,从生命深处而涌现的一种悲哀,让他害怕,让他担忧。他猛然迈步向前,他太想和大哥在一起了。他想陪着他,想抱抱他,想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苦难。
明楼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立于窗前不眠不休。
阿诚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大哥,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大姐,您打我骂我都可以,大哥……”
明楼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急着转身看了看阿诚。走到他面前沈默着把他扶起来。
阿诚看到了哥哥憔悴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裏难受,越发的责怪自己。
明楼头疼的厉害,眼睛一黑就要往前倒,吓得阿诚赶忙把他半扶半抱着挪到床上。明楼躺下,脑海裏突然出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幕,那天他和大姐带着两个弟弟去上香,晚上四人坐在车中,他抱着阿诚,大姐抱着明臺,那种温情他这一生都在怀念。明楼眼泪生生的涌出眼眶,他却不知道自己哭了。
阿诚跪到床前,原本流不出的泪水,在看到大哥的伤痛后喷薄而出。“哥,你别为难自己。你打阿诚吧,骂阿诚吧,是阿诚没有完成好任务。”阿诚像孩子一样推着明楼的手臂。
明楼伸手把阿诚的头揽在臂弯裏,哭的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