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
“你想当女帝?”魏约眸子掠过一丝诧异。
“当然。皇兄,你品尝过权力的滋味,见过山巅的风光,为何这风光只能男子独享?你没有大晋血脉,尚且权倾朝野,为何我就不行?难道仅仅因为我是公主么?是,我是大晋最尊荣的公主,可我没有站在万人之上。是时候让我来看一看了。”
“现在知晓身世后,还这般想?”原来,魏约一直知道宫道上的所有变故。
“会有什么改变吗?你可以无皇室血脉便登基,为何我不行?”
魏约指着桌上一摞摞堆迭的折子,眸光沈静,“就为了这些看不完的折子,你用君子笑杀了阿琰?你怕走漏风声,生生将那日与你一路的长平郡主逼疯……这么多年,竟看错了你……”
“杀阿琰?那是他运道不好!他原本从不去丽春宫玩乐,那天他为了寻一只小猫儿来了丽春宫,身边没跟人,这不是上天在给我机会么?”
魏约讥讽道:“那时,你就跟魏迎勾结了吧?步步为营,不错。先是煽动卢阳学子闹事,再将容太妃替子的秘辛闹得人尽皆知,现在连最偏僻的乡野农家都知晓,孤为江山杀幼弟,承帝位名不正言不顺,惹得天怒人怨。”
“皇兄,你不冤啊。你不也是为了这权柄,杀了太子哥哥吗?我杀阿琰,就算杀了你,又有什么错?”
魏汐月的步摇在宫灯下熠熠生辉。自从魏约身边出现了叶苓苓,她猛然意识到原来从前的尊荣,竟如浮萍一般不可靠。只要魏约愿意,原本属于她的尊荣随时可以换个主人。握在自己手中的权柄,才是真的。
那时,她还不知身世,心比天高,不甘心没有皇室血脉的魏约能挟幼帝令天下。论名正言顺登基,她私心裏以为比起魏约,还是强上不少的。
“好,你想要这天下,没错。”魏约定定道:“为何跟魏迎勾结?这么个疯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他做了什么?无非是联合沈将军,挑拨聂宴造反。”魏汐月忽地一把捏住苓苓的脖子,“为了这么个女人,聂宴还真上了勾……”
魏约站起身,居高临下如夜行森林的霸王,“你用她来威胁我?没用的。”
魏汐月闻言加重了手指的力度,苓苓被掐得上气不接下气。魏约眉头都没皱一下,“汐月,本来我可以留你一命,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大晋公主,哪怕你不是太妃亲生……你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勾结魏迎。”
他指着西边的方向,“身为大晋公主,你竟让你的子民为你一己私欲,流离故土?任大好河山受蛮夷践踏?汐月,你知道魏迎勾结戎狄、奇袭西疆吗?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把西疆百姓的性命,当作你夺权的筹码!”
“妇人之仁!笑话,若非秦家军被西疆掣肘,我们如何有机会围困京都?如何逼你退位?魏约,别忘了,你是人人喊打的暴君,别假惺惺的说什么挂念天下百姓。”
大晋以北境的北军、西疆的秦家军、南方的江都军为实力最盛,其中秦家军以纪律严明、无一败绩,被百姓称为常胜之军,赫赫威名震慑天下,魏迎及魏汐月忌惮秦家军至此,竟不惜叛国也要牵扯住秦家军。
他们对话之际,苓苓被魏汐月掐得脸色发紫,直翻白眼,她的手脚皆被麻绳捆住,动弹不得。
“魏约,再不盖上玉玺印章,你的心上人就死在你眼前了……”
魏约的视线停留在苓苓眼眸上,她被勒得喘不上气,眼睫半瞇,从前潋滟的眸光黯淡如鱼珠。
“你以为你不签,我就没有办法了吗?如今与你有商有量,不过是给你留一份体面,全了当年皇兄待我好的那点恩义。江都造反军今日围城,秦家军鞭长莫及且自身难保,你的那点暗卫能做什么?”魏汐月半刻都未松开对苓苓的禁锢。
魏约似笑非笑,“魏迎呢?他就这么怕我?不想亲眼看一看我的下场?”
魏汐月没有回答。
魏约停在臺阶上,摇头冷笑道:“汐月,你真以为控制住了金吾卫,就可以安稳地做女帝?竟真探囊取物一般这么容易?恐怕魏迎第一个杀的,便是你。”
魏汐月身形凝滞。
“是,魏迎疯疯癫癫,只想杀我报仇。可报完仇呢?他就没有人欲?他就不想替他太子哥哥守江山?”魏约长嘆一息。
魏汐月眸光掠过一丝犹疑,很快又坚定神色:“你登基有秦家军的支持,我的后方就没有别的将军吗?魏迎想杀我,也得掂量掂量……”
“驸马白衡?白老将军在北军中是有不少忠心部下,可他战死多年,驸马又不入北军,你以为,白衡还能联合多少当年白老将军的部属?”
魏汐月神色大变,连带着掐苓苓的力度也加大几分。“少吓唬我,我先掐死她!”
苓苓只觉一股气上不去,几乎晕厥过去。魏约大步上前,周围的金吾卫没一个人动手,竟没人拦下他。他长臂一伸,抓住魏汐月的手背往下一拽,她顺势摔了个踉跄。
没了禁锢,苓苓捂着胸口大喘粗气。
魏汐月指着身后纹丝不动的金吾卫,气道:“我这裏有虎符,你们竟敢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