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不动……我不动……”
苓苓慌得口不择言,可话一出口就变了样,说的好像是她情愿被睡,只不过只想做那颗被授粉的樱桃。想到此,苓苓的脸跟秋日的柿子一般火亮。
恰此时,春茸并其余十余个宫婢摆好了晚膳。魏约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大手捏住她的柔荑,“练了这么久,该吃点东西了。”
她方才练得一手汗,两手相接,泥泞得很,魏约全然不在意。
苓苓不语。
这日的晚膳不说一百零八道,一百道是有的,竹荪鱼汤、八宝烧鹅、珍珠豆腐一一俱足。满盘珍馐,苓苓却没多少胃口。魏约往苓苓碗裏夹进好几块肉,却不见苓苓动筷。
“怎么,要我餵你?”话是亲昵的,却被魏约说得极为疏离淡漠。
“不是不是,可能菜式太好了,好比选择太多,反而一时不知如何处置。”苓苓下意识地解释。
“苓苓。”
如果说魏约方才的表情只是山间浅雾般,天生的冷峻,那此刻的他沈沈如雾霭,严峻如山。调子比方才严厉许多,好像朝堂上质问臣子的君主。什么好像,本来就是。
“苓苓,你怕朕?”他说。
苓苓没说话,就是默认。
魏约自嘲似的笑了笑,“如果怕,就更好了。”
苓苓猛地抬眸看他。他的眸子像只埋伏许久的猛兽,锁定住猎物:“按照大晋规矩,昨夜过后至少也要给苓苓昭仪位份。可……”
“和离书已拟好,不日便会着人送往江都。”
苓苓的心被人攥得极紧。那聂宴怎么办?他们的约法三章呢?他此生的痴念无非是与原主能合葬一处。
“不要,我不和离。”几乎是脱口而出,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风声摇曳。
良久的沈默。
魏约的玉箸很轻地落下,声音短而脆。那是成帝骄奢时期留下的产物,玉箸是和田玉雕琢而成,表面泛着温煦的柔光。
“你与聂宴没有夫妻之实,即便如此,也不和离?”
“我不和离。”苓苓执拗地偏过头去。
系统很轻微地嘆了口气:“你不如实话实说,说你犯了拖延癥,嫁了个人。偏偏性子重诺,所以闹得这么个局面。”
夜更加深邃,廊下的宫灯像一座座海上浮岛,发着微黄的光。魏约不再盯着苓苓,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行,那你一辈子无名无分地待在这永寿宫吧……”
苓苓瞪大了小鹿眼,盈盈眼波在宫灯下显得楚楚可怜,“不是魏迎抓住了,我就能回去吗?”
说完,苓苓自己也意识到她的天真可笑。若她与魏约没有发生什么,自然还有回去的机会。如今有了肌肤之亲,魏约怎么可能放任她与聂宴以夫妻之名日日相伴?
果然,魏约很轻地笑了,肩膀轻耸。
“苓苓,你是朕的人了,这点别弄错。”他的声音缠着一丝戾气。什么聂宴?什么夫君?
一双暴起青筋的手落在苓苓肩头,他常年练剑的手掌磨起了茧子,隔着衣料一下下摩挲着苓苓的皮肤。他拢住她的肩膀,抱入怀中。
雨后青山的气息,袭入苓苓的鼻尖。接着便是浓烈的荷尔蒙味道,好似雨过天晴,山林上空染了一层粉。
“苓苓,朕与聂宴谁更好?”他的声音几近哀求。
“这话你问过我了。”
“你没有回答,或者你心裏已经有了朕不想听的答案。”魏约的眸底很淡地拂过一丝落寞。
苓苓抬眸看他,他的眸底像是一个受伤的孩童,让她不忍心敷衍。她屏息凝神,眼睫轻颤,“要说好,你与聂宴各有各的好。是,世人眼裏的你们,一个是山间月,一个是月下黑,可我知道,你们为着天下人都是一片赤诚。”
“魏约,你很好。可我没办法,与聂宴月下畅饮一般,与你把酒言欢。你也做不到,身上无一点威势。”
“这是个悖论。魏约,你本不是大晋血脉,最终能在成帝手裏活了下来,斗倒口蜜腹剑的先太子,又扶持幼帝登基,一两年时间就将成帝的苛政去除大半,一路走来,刀光剑影,你的威势便是这样长起来的。若无威势,那你也不再是你。”
“大晋也需要这样的你,能稳住朝堂。可……”
魏约松开了禁锢,“可饶是知晓一切,你还是怕我。”
苓苓沈默地点点头。脖颈如优美的天鹅,低头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