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苓听到金吾卫恭敬的声音,随即便是容太妃慵懒而得意的声响:“撞不开门,可以射箭啊,再不济,可以一把火烧了这永寿宫,省得碍眼。”
“可是……殿下说了要留活口。”金吾卫声音轻颤,生怕得罪了太妃。
容太妃眼风一扫,走向开得极盛的迎春花,满树繁花远看像是一团金色云朵。“魏约这般宠她!沈家的百年花树都被他挖了来,暂时是不能杀。”
她手遥遥一指,指向一旁挺立的杨树,足有头骨那么粗,“砍下来,撞门,今日一定得捉到活口!”
殿内,苓苓也没闲着,拉出床底堆放好的爆竹,分发与殿内众人,引得周谣瞠目:“苓苓,你这裏怎么会有爆竹?你早就料到了?”
“有备无患。”
苓苓被魏迎掳走一回,又被魏约掳走一回,都有心理阴影了。自从她进宫,觉得不踏实,让魏约备好一筐爆竹,那时魏约还笑她:“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还不放心?”
话虽是如此说,魏约到底还是着人拉来数量过多的爆竹。墨云特意叮嘱,威力不是寻常爆竹那般大,叶姑娘千万别自己心血来潮玩上了。
砰的两声。红木桌应声倒地,殿门摇摇欲坠。
“我说扔就扔。”苓苓沈着道。
宫婢太监们人人如临大敌,一手捏着爆竹,一手提着宫灯。
“准备!”随着苓苓一声令下,宫人们将跳跃的火舌置于爆竹引线之下。
殿门大开,锋利的长枪先人一步入门。
——“扔!”
瞬间火树银花,霹雳声响震天,人群之间升起一团带着浓烈硝石味道的白色烟雾。那边军士叫苦不迭,有的衣物沾上火星子,眼看就要烧起来了,有的直直倒地,有的踉跄着往殿外退去。
趁着一片混乱,苓苓大喊一声:“跑!”永寿宫诸人一哄而散,朝四面八方跑去。
苓苓拉着周谣和春茸,没有往永寿宫正门跑,而是跑向后殿西门角的角落。“我记得这裏有个狗洞!”
容太妃见煮熟的鸭子飞了,不由气急,声音又高又尖,扯破嗓子喊道:“给我追!必须抓到人!”
周谣本就体虚,原本略带青色的脸瞬间煞白,没跑两步就上气不接下气,喘得话也说不全:“……你……先……跑……别管……”
苓苓不管不顾,弓背一把背起周谣,到底是练武不久,苓苓速度也慢了下来,急得周谣带了哭腔:“我……反正也要……死了的……别管我……”
“要死也不能死在这裏,你还没跟周秉、跟家人道别呢!”
话一落,周谣也住了声。
正是春日午后,阳光大好。一条狭窄的宫道无来人,寂静无声,苓苓背着周谣在前跑,春茸跟在后头。
簌的一声,箭矢刺破长空,落在苓苓脚边。
苓苓连忙调整方向,然而下一息响起的,是周谣的一声闷哼。苓苓扫眼一看,周谣唇边渗出鲜血,长箭正中她的心口,一寸不差。
血一层层渲染开来,等沾在苓苓衣衫上,只剩下浅淡的红色痕迹。
苓苓不跑了,将周谣横抱在怀中,长箭从后背几乎贯穿周谣的心臟。苓苓也曾被人这般刺伤过,知道有多疼。她从未见过周谣的脸白成这样,像是燃烧的白烛,一点点要烧没了。
容太妃堵在苓苓身后的宫道,金吾卫在她身后密密站了一行,弓拉得极满。
“你这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不知何时,溧阳公主堵在宫道的另一头。
耳边听着魏汐月讥诮的声音,苓苓视若无睹,两手抚摸周谣的脸,“阿谣撑一撑,我带你见太医,你一定要跟周秉见最后一面!”
“怕是……见不了,你帮我……带个话,他容易轻信人……凡事多留个心眼……照顾好家中二老。”
血如江流入海势不可挡,越来越多,直到苓苓的长袖也沾染上血迹。苓苓轻轻放下周谣,“你千万撑着点。”她箭步上前,长鞭一甩,勾走第一排金吾卫手裏的长枪。
金吾卫不察苓苓会武功,且会突然主动攻击,才给了她一个先机。
鞭风扫过,下一鞭则是落在容太妃脖颈上,死死缠住,苓苓上前勒住鞭子,容太妃瞬间满脸涨红。
擒贼先擒王。
果然,一众金吾卫面面相觑,围住苓苓,也不敢妄动。耳边响起魏汐月凄厉的声音:“叶苓苓,你敢动我母妃试试?”
“有什么敢不敢的?”
苓苓手裏加重了力度,容太妃上气不接下气,惹得魏汐月疾呼认怂:“别!别动!”
苓苓眸光凌厉:“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