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么了?”驾马车的谢如书见他这样忍不住开口问了句,他摇摇头:“没事。”
“直接回宫吗?”
看了一眼安乐王府,不知为什么感到莫名的心慌,似乎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他朝谢如书点点头,反身上了马车:“回宫。”
他闭着眼睛靠在软垫上,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怎么回事?”
“回陛下,车轮陷在坑裏了。”谢如书恭敬回覆道。
他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车轮果然陷在了一个大坑裏。
谢如书伸手去推车,推了许久,它却还是丝毫不动,顾衡鬼使神差的慢慢走到了安乐王府,心裏不禁有些犯嘀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才想着,转身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四郎。”
顾斟上午接了宁寒的信,希望他来一趟安乐王府,可上午顾云在他宫裏,顾云要出嫁,一走经年,日后要见怕是不太容易了,兄妹俩总是有些话要说的。
这会才得了功夫来见母后,才下了马,就被叫住了,叫住他的人还是——
“父皇!”他一楞,旋即飞快的收起满脸的尴尬。
“你来这儿做什么?”
“母——”想起高宁的交代他连忙改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云儿要随慕容去西陵,想找安乐王爷要些药材,给云儿带去。”
顾衡皱了皱眉,对他的回答明显不相信,“药材?大内药库裏都没有的药材?是什么?”
明显被戳穿的顾斟尴尬的笑了笑:“儿臣想起来,或许有吧。”他一顿,见顾衡盯着安乐王府的门匾看,不由出声:“父皇来此是为了——”
顾衡扭头慢慢转身:“宋氏钱庄查的怎么样了?”边说边往谢如书和马车那儿走去,顾斟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题吓到,呆呆地应了一句:“还好。”便牵着马慢慢跟在了他的身后。
父子俩一言不发的回到了皇宫裏,在宫门前心平气和的分了手。
事实上,顾斟在宫门口呆站了一会儿,被顾衡的目前註视的心裏发毛,才慢慢调转了马头往广德宫去了。
见他走了,驾车的谢如书才开了口:“殿下是去见娘娘的吧?”
“是又怎样?”顾衡忍不住恼火起来:“既然不愿意见女儿,那索性连儿子都不要见了。”这般孩子气的回答让谢如书都有些吃惊,他默默低头驾车不再说话。
到了御花园,顾衡吩咐了他停车,他下车,慢慢走到了一棵桃树前,伸手在上头摩挲了一会儿,不知摸到什么,冲谢如书招了招手,指了指他腰间的宝剑。
谢如书一楞,很快解下剑递给他,见他在树干上折腾了一会儿,而后在他的招手之下,走了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上头刻着的字——高宁,苏衡。
苏字被划掉,陛下用剑在上头刻了一个顾字。
“去找找,宫中的桃树上,是否有刻着这两个名字的,若是有,都改了。”
虽然纳闷,秉着一颗忠诚的心,谢如书还是点了点头。
晚间,顾衡在看奏折,谢如书端着吃食进来,轻轻在案几前放下。
“陛下,”他唤了句,顾衡轻轻抬了抬头:“可改完了?”
“七百二十棵桃树,全都改了。”他语句清晰,慢慢开口,可那声音到了顾衡耳边竟让他产生了些许的模糊之感:“七百二十棵?”
“是。”谢如书俯身恭敬回答:“每一棵桃树上不起眼的地方都刻着那两个名字,都一一改了。”不知哪裏来的勇气,他忽然就开了口:“皇后那样的人,倒是想不到对陛下如此情深。”不经意对上顾衡迷茫的眼睛,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再次低头。
顾衡却是笑了:“情深?”笑声渐大,多了几分自嘲之意:“她所情深之人,姓苏名衡,对朕,她只有怨。”高玉若是无辜,于她,他便是杀兄仇人,她自幼没了双亲,高玉于她,既是父亲也是母亲,这余下日子,两人或许能够做到陌路便已算的上是理智。
想到这裏,他忽然有些恨起来,“把那七百二十棵树都砍了,别让朕再看到它们。”留着那些做什么,那样自欺欺人的改了又能改变什么,他何时也变得如此幼稚起来。
谢如书倒是什么都没问,只拱手点头,而后缓缓转身,脚步即将踏出去的时候,却被后头声音给叫住。
“等等。”只一刻,他又开始犹豫:“你先下去,容朕再想想。”
她总有这样的本事,叫他恨极,却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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