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慢慢靠近,渐渐变大,然后是一张清晰的面容呈现在我的面前,让我有一瞬间失神,因为那张脸,我回头看向靠在树上的男子,竟然如出一辙。
“大哥。”他先开了口。
那男子微微一笑,简直如沐春风,可手下却不留情,一个手刀下来,亏得我及时闪躲,要不就要昏厥过去。
“王爷且慢,我到此非是寻衅,不过受人之托,有事相求。”
受人之托?谁?干什么?他的目光裏写满疑问,手缓缓背到身后,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我这才发现他右手上缠着一圈细细的丝线,随时准备着出手。
“流苏,顾流苏,是她让我来寻你的。”拿出凤印和字条,他果然变了脸色。
“皇后,你是高皇后。”
他叫出声来的同时,我差点腿一软跪了,声音实在太尖锐,太激动人心,太惊心动魄了。
想来除了在皇宫外,皇后这个身份似乎相当好用。在顾斟那裏是蹭了马车和一筐眼泪,而在安乐王府,则是蹭了一桌佳肴和一筐书稿。
“百草集全文都在这儿了,娘娘若是有需要,可以慢慢查阅,若是有不懂之处,可问静渊,他自幼研读,早已倒背如流,可为娘娘解惑。”说话的是刚刚虽然笑的三春回暖却暗藏杀机的安乐王爷明静远,是双胞胎中的哥哥,明家现今的当家人。那个不幸被我药翻,虽然有些凶神恶煞的,是他的弟弟,叫明静渊。
“解读倒是不必,想来都是些草药名,应当——”当我翻开那厚厚一筐的书,不对,是鬼画符的时候,原本客套的话立刻收了起来,笑瞇瞇的拉起静渊的手,“有劳了。”
他脸一红,立马将手抽了回去:“男女授受不亲,娘娘请避讳些。”
我连儿子都那么大了,有什么好避讳的?
“流苏姑娘与皇后对我父亲有恩,父亲离世前仍记挂此事,听闻娘娘两年前身陷刑部大牢遇大火生死不明,我兄弟二人也曾明察暗访,只祖训言明,不涉及朝堂国事,因此也未能帮上什么忙。不过两年前流苏姑娘来过一次,恰逢我父亲离世,我继任宗主之位,她曾留下话说他日若是有人手执凤印报她名讳,必是皇后,到时希望我能依她所言,护她周全。”他的话坐实了流苏引我来此的事情,只是我不明白流苏想要让我拿着这百草集做些什么呢。
“百草集不是应当由宗主背诵下来吗?怎么会有手书传于世?”
我的话刚刚问完,他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尴尬地笑了笑:“父亲嫌背的太多了。”
果然,这偷懒偷的,只不过,要记录也好歹写的好看些,这字迹,真是只有自个能看得懂了。明家兄弟二人细细问了我现状打算以及这凤印如何来的,苦思冥想替我隐瞒行踪,避免陛下追寻取我性命。我不忍告诉他们其实顾衡已经看到我了,而且眼睁睁的看着我拿走了凤印,还被我气得几乎吐血。我告诉顾衡我失了记忆之后,他急怒攻心,一口血吐了出来便昏了过去。我本想趁机离开,可看着点点殷红,洒在那金丝龙袍上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心裏确是隐隐有些钝痛。反身从暗道口回去了,正遇上逆流而上的顾斟。
他手中珠子一滑,碰的一声落在地上,我几步走了过去,在他开口前先说话:“先别哭,我并不是打算离开。只是有事要办。你父皇病了,有些严重,你还是赶紧请御医吧。至于我,我要去趟安乐王府,或许会呆上几天,你可派孟珏跟着我,若是去了别处,叫他同你禀报便是。”
“母后见了父皇?”他眨巴了下眼睛把眼泪眨了回去:“父皇他——?”
“想来我失去记忆之前,似乎伤他很深,他口口声声恨我,只不过我也记不得了,倒是没什么感觉。”顾衡与我而言不过是个长得好看的病怏怏而且恨我入骨的男人而已:“你先且去吧。迟恐不及。”
见我这样郑重同他说,他皱了皱眉,还不完给我行礼:“既是如此,儿臣先行离开。”
回了广德宫,一打开暗道门,就瞥见了沈昶那张铁青的脸,虽然铁青且极不情愿,但还是一句话都没哼。倒是一旁的周少雍老先生和顾云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这气氛比起一众人的严刑拷打,更让我坐立不安。
“不过想着去看看我之前住过的地方,看能不能记起些什么。”
“母后去了朝露宫,那——”顾云话有顾虑,大概想问我是不是见到了顾衡。
“倒是见着了陛下,比画像好看些,只是同我不似夫妻倒似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