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只有你这傻子才真以为鸿泽可以为顾斟所用吧。”
我从榻上起身,“你的意思是,鸿泽已经不在了?”
他随手拿了外袍,替我披上:“若是不在,倒也好了。不过有了新的主子,就不知待你这旧主会有几分恩情了。”
新主子?
啊?
头有些痛,好像千万根针在刺进眼睛裏,耳朵裏,几万把刀剑在脑海裏相交,满耳是铿锵的刀剑声,一会又是轰隆隆的雷鸣声!
----------------------------------------------------------------------------
“阿宁,阿宁——”
谁,是谁在叫我?
推开挡在面前的柳条,影影绰绰的身影渐渐清晰,那人缓缓转身,嘴角带着暖暖的笑容。
是大哥?
我加快步子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大哥,大哥——”那影子跑的极快,我怎么也追不上,追不上——
啊!
不知哪来的石头,让我狠狠地跌了一跤,眼泪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个圆晕。
“你在哭吗?”
是谁?
谁在那裏!
“不要哭,不要哭。”一双小小的手凑到我的面前,轻轻地替我擦去脸上的眼泪:“妹妹不哭。”
那是——
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面颊落进嘴裏,苦的!
“二哥。”
“妹妹若是不愿意留下,便跟着大哥吧。”他的手心永远如冬日阳光,带着温暖,默默守护着我和大哥。
--------------------------------------------------------------------------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忽然叫着头疼就昏过去了。”周显平焦虑的神情褪去了些,不过神色还是绷的紧紧的,像是板砖一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纳闷:“笑什么?”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匆匆起身,不知拿了什么,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喝了。”
我捏着鼻子看着这黑漆漆的药汁:“好臭!”
他刷一下的沈下脸:“再臭也要喝。”见我不动,好像又想灌药了,我赶紧伸手接住,捏着鼻子喝下去。
“凤鸣的毒我暂时还解不了,你要给我时间,这些药能抑制毒性蔓延——”
“喝了又能撑得了多久呢?”把药碗递给他,打断他的话:“我也是学医之人,用毒的本领不比你差,即便是喝了这些药,只怕也撑不过半年,不是吗?”死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于这世间,我已了无遗憾,怕只怕死后无颜面对两位兄长。
曾经,我以为,顾衡想要的便是我想要的,他想要这天下,我便助他得到这天下。而后,他如约给了我中宫之位,天下女子皆要对我俯首仰望,可在这位置上我亲手杀了我相依为命的大哥,害死了疼爱我的二哥,高家因我皇后之位遭致灭门之祸。
而我与顾衡之间,从我嫉妒错手杀了宋灵渊开始,不,或者是从我知晓了宋灵渊的存在,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大千世界,权势地位,金银财富,我所求的不过一颗心而已。
而那颗心,却早已死去。
终究註定了,我只是个傻瓜而已。
“顾斟需要你,这大周也需要你。轻言生死,可不是那个千军万马于前面不改色的高宁。”他握着我的肩膀太过用力,似乎过于激动了。
“显平。”我叫他的名字。
他楞了楞,慢慢松开手,神色也慢慢恢覆过来:“抱歉。”
“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了我二哥。他小时候的样子,白白凈凈的,像是个瓷玉娃娃一样。当初被留下的是我,大哥打算留下的是我。他不忍心见我哭,所以甘愿与我交换留下。被留下的那个才是最孤独的。这些年,大哥与我,虽然过得艰难些,可到底兄妹在一块,并不觉得凄苦。二哥性子温良,若不是和我和大哥扯上关系,不会落得那般下场,说到底是我害了他。”我心裏一直明白,顾衡猜疑大哥,多半是因我这后位,怕我以皇后之势助高玉谋反,他曾对天起誓,永不废我,动不了我,他自然就打起了高玉的主意。宋灵渊死于我手,叫他痛彻心扉,他杀我二兄,叫我无颜面对高家,算来也是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