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就快要将自己的脑袋镶进地砖裏了。
看来,想要从他们嘴裏得句实话是不容易了,瞥了一眼两排乌泱泱的后脑勺,扯了扯肩上滑下的外袍,往外走去。
脚还没有来得及迈过门槛,就被声若蚊蝇的声音叫住:“娘娘。”
却是刚刚跪在地上的宫女。
我想她大概是天人交战了许久才咬牙开了口的。
“晨光熹微,湿气尚重,娘娘尚在病中,还是,还是——”
被我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她余下的半句话被静谧吞噬。
我想她是多虑了,顾衡不愿意我去掺合的事情,我也未必有兴趣,只是这满屋子跪着的是对他的唯命是从,倒是让我看了憋屈得紧。
才迈开几步,后头就有人跟上。
“本宫让你们平身了吗?”我转头冷冷丢下一句话,刚刚跟上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接着是碰碰几声膝盖和地砖相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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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花娇艷,含珠带露,虽是美景,可母后尚在病中,单衣游走晨光之间,怕是不妥。”肩膀上一重,转头便看到一双手替我披上披风,那双永远带了三分浅笑的眼睛。
“儿臣顾诚给母后请安。”在他下跪之前,我伸手将他拉住:“免了。”
刀剑与地砖相撞,发出声鸣,见我将目光註视在上头,顾诚楞了下,而后将宝剑收好。
“让母后见笑。”
“二郎倒是勤勉,曙光初现便在花园练剑,想来剑术应当不俗。”我并没有嘲讽的意思,事实上,看着他这般简单的习武打扮,心裏闪过一个熟悉的影子:“可介意替母后舞一段?”
他点点头,拿了剑,剑光迫人,寒意凛冽,笔走龙蛇,剑锋所指之处,花起叶落。
我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由着它缓缓落在我的掌心,竟是桃花。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那年一个少年在纷飞的花雨之中,许我一个未来,而如今,我能握在手中的却只有这瓣花瓣。
“母后。”不知不觉他停下动作朝我走了过来,晨光之中,雾气模糊了身影,他的样子和我心中的那个影子渐渐重迭,竟让我看得出神。
“母后?”他又唤了句,我一怔:“怎么了?”
“这几日天气返潮,地上湿气重,母后病未痊愈,可要儿臣送您回宫休息?”他的语调亲切自然,倒像是真将我当做亲娘一般,外人道他是仁王,他倒也不算白担了这名声。
我摇摇头:“本宫在这儿坐一会,倒是二郎还是先回宫吧。练武出了一身汗,三月风凉,一热一冷,最是容易生病。”
见我坚持,他倒是不退却了,“那容儿臣先行告退。”
我与他本就不是亲母子,他再执意退却要留下来陪我,倒像是显得矫情了。我扯了身上的披风递给他,他摇摇头:“母后且先披着吧。宫中女官担心露重,特意备的。儿臣寝宫离这不远,本是用不着这个的。”
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渐渐散去的晨雾之中,我心裏却越来越清明,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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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比?”高宁挺身挡在顾衡的面前:“真要比也该我去。敌方既然叫阵让我出战,我若怯了,倒不是真应了他们那句胆小如鼠了。”
素面妆,黑盔甲,红烈马,弯双刀,楞是谁都会将她当成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将军。被她打得到处乱窜的西陵军队自然也不例外。
这回不知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几日不应战的西陵军,竟然会主动叫嚣着让她这双刀小将出去受死!
她真要躲了,岂不是长了他们的威风,叫他们看轻了去。
战场之上,她向来手起刀落,从不迟疑,也不忌讳。见惯刀剑相抵,生死相搏,流血和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即便是一人单枪匹马也不是没有过的。
只是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她会沦为阶下囚,会有一日,竟会有人为她来一场铤而走险,演一段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