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顾哲一个人在屋子裏收拾着饭桌的狼藉。
我们无非就是聊着明天比赛的事情，顺便在自夸一下，幻想我们的学生表现有多好，再自我陶醉一下。
聊着，聊着，郑笑看着屋裏顾哲忙碌的身影，对我说，
“小朵，你知道吗？我跟顾哲表白过。”
“嗯？什么时候的事？”
郑笑答道，“就是他走之后，我们联系了有一年的时间吧，我觉得，时间也算长了，就想着表白一下试试，结果，他连思考都不思考，就拒绝了我。”
听着郑笑故作轻松的语气，我不知道能说什么。
旁边的赵玲，倒是一脸八卦的模样，“然后呢？”
“然后？”
郑笑看了看赵玲，“然后我们就说开了，继续做朋友呗。其实，做朋友也挺好的。”
说完，郑笑无奈的笑着。
赵玲也抬头看了一眼屋子裏顾哲的身影，
“其实顾哲挺优秀的。我经常能听见张伟在我爸面前提起顾哲，好像，他打算让顾哲毕业以后去他的公司，跟着他干。”
“是吗？”
我抬眼看着赵玲，“那可真是不错的一个选择。张伟这个人，既有实力，又有能力，跟着他，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赵玲有些不解的看着我，“他不是在领航名扬也有占股吗？你不算让他回来吗？”
我笑道，“他有自己的选择，不管他回不回来，他是我们曾经一起并肩战斗的伙伴，我都会算上他一份的。”
赵玲更疑惑了，“那你不是傻么？他如果不回来，为什么还要让他占股？”
“为什么不能？”
赵玲答道，“一码归一码，既然他对公司毫无贡献，为什么不把资源让给更有能力的人？规则就是这样，能力高者得天下，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不养闲人。”
“这是你们赵氏法则吧，”
我笑道，“你们的规则，严格到近似苛刻，只从利益为出发点考虑。”
“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点儿吧，”
我答道，“毕竟员工也是有感情，有血有肉的人？法律都不外乎人情，更何况是规章制度呢？”
“你说的不对，”
赵玲摇了摇头，“照你这么说，规章制度都成摆设了。没有人执行的制度，不就是废纸么？”
听到赵玲的话，我摇了摇头。
看来，她受赵立强的影响太深，一时半会，是感受不到我想表达的意思的。
即使她这次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她还是没有反思自己的问题。
算了，成年人的固有思维，哪儿有那么好改变？
慢慢来吧。
聊完，我们就准备去睡觉了，毕竟，明天还有比赛等着我们呢。
☆、哪裏都有投机取巧的人
第二天，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组参赛选手登场。
首发参赛者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赛场发挥都不是很理想。
尤其是我们的学生，中间弹错了好几个音，最后，还因为忘记了一部分曲谱而匆匆结束收场。
我们坐在前排观看，都悬着一颗心。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根据评委打分的情况，我们的分数排在了末尾。
“这是怎么回事嘛！”
郑笑嘟囔了一句。
我安慰道，“没事，这才刚开始，他们都是孩子，紧张也在所难免。”
郑笑抱怨道，“那也不能这么差劲啊，总共就30个国家，我们排27，倒数第三啊！”
我拍了拍郑笑的肩膀，扭头看向评委席，三位评委目前没有什么太丰富的表情。
估计，他们也预料到了，参赛者刚开始都会紧张。
评分标准，是从技术评分和舞臺表演能力两方面来评判的。
满分10分，评委根据不同程度的失误，做出递减评分。
比赛继续。
随着学生们逐渐进入状态，评分也在逐渐变高。
不光只有我们学生的分数变高，其他参赛者的分数也越来越高。
评委的评分已经从最初的7分，上升到了8分左右。
我们的分数排名，还是在倒数几位徘徊。
只有郑笑一个人一直在嘟囔，我，赵玲，还有顾哲，我们三个人都是眉头紧锁，看着臺上的学生。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学生，连百分之五十的能力都还没有发挥出来。
其他国家的参赛者，已经逐渐适应了比赛，正在趋于稳定发挥状态。
我们的学生，明显还是处在紧张的状态之中。
我坐在下面，都能清楚的看到学生们颤抖的双腿。
直到上午的比赛结束，毫无悬念的，我们的分数排名是第25名。
中午吃饭和休息的时候，郑笑一声不吭的坐在旁边生闷气。
赵玲皱着眉，看着我，“露朵的学生，技术完全没有问题，但是，他们的历练太少，心理素质太差。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参加比赛吧？”
赵玲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我这个时候也有些蔫了，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要是能在去疏导一下他们的心情就好了。
问题是，比赛一旦开始，就不允许学生和老师有接触。
顾哲低头看着手机，也是眉头紧锁，“整个上午，网上的评论全是骂我们的，说我们丢了中国人的脸。”
我嘆了一口气，正好看见进来吃饭的张伟和赵立强。
他们只是看了我们一眼，就去吃饭了。
他们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张伟稍微好一点，赵立强，已经完全变成黑脸包公了。
这时，徐畅他们一行人也进来了。
见到我，徐畅和周围的同事说了几句话，就端着餐盘向我们走来。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吗？”
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
徐畅打量了一下四周，将身子往前探了探，低声说道，“其他国家的指导老师都在偷偷扮成记者的样子，混进候场区指导学生，你们怎么没去？”
听到徐畅的话，我心裏一惊，怪不得那些参赛者心态调整的那么快，合着，这是在作弊啊。
“什么？”
郑笑惊呼一声，“你说他们作弊？”
徐畅急忙伸手捂住了郑笑的嘴，“你小点儿声。”
我们几个人看了看四周，好在周围人多，相对比较吵闹，所以，也就没有人在意我们这桌。
郑笑压低了声音，气愤的说，“规则都说了不允许和学生接触，他们还作弊，太过分了。”
徐畅耸了耸肩，“没办法，谁都想在比赛上取得好成绩，只能想尽一切能想的办法了。要不，你们也去试试吧，我待会儿去给你们找一个工作证。”
郑笑连忙附和道，“是啊，小朵，我们也去吧。”
我抬眼看了看赵玲和顾哲，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我们说都说不清楚，不能冒险。”
“可是……”
我抬手打断了郑笑，“没有可是的，规则就是规则。不遵守规则的人，最终都会被淘汰，只是早晚的事。这次的赛事，我们是东道主，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毁了自己的名声。”
郑笑气鼓鼓的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瞪着我，“你倒是不怕拿个倒数第一被人骂死。”
“我……”
顾哲帮我解释道，“我同意水朵的说法。张伟和赵总也不会同意我们这么做的。我们要对自己的学生有信心。”
随即，赵玲就讚同的点了点头，“我们是有实力的，没必要做这些小动作。”
“你们……”
郑笑更气了，“都是一群木头，木头。”
徐畅看了我们几个一眼，嘆了一口气，“希望如你们所说吧。”
下午比赛继续。
听徐畅说完之后，我特别註意了一下，确实有部分人，带着工作证频繁出入候场区。
但是，这也不是全部。
还是有不少指导老师，淡定的坐在臺下，看着自己学生。
哪裏，都存在投机取巧的人，毕竟，这些人只是少数。
我转过头，继续看着臺上的比赛。
这时，该我们的学生上场了。
这个学生我认识，他叫孟浩然，他的妈妈，就是那位顾哲的忠实粉丝。
他从开始学琴，就是一直跟着顾哲的。
他是一个胖乎乎的，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男孩子。
但是，不知道顾哲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个孩子特别喜欢他。
我记得很清楚，得知顾哲离开之后，他妈妈说，他回去都哭了，为此难过了好几天。
孟浩然是一个优秀的孩子，他学得很快，练习也很刻苦和认真。
我们都在他妈妈面前，不止一次夸过他。
此时，他正站在臺上冲评委鞠躬。
我转脸看向顾哲。
此时，顾哲露出了一个微笑，用肯定和欣赏的眼神，看着孟浩然。
站直身体，孟浩然缓缓走到琴凳旁，坐了下来。
我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酷似顾哲的淡定和从容。
果然，
琴声一起，我心裏就有底了。
孟浩然的发挥，没有让我们失望，他从容不迫的弹完了整首曲子。
整体的表现，可以说是稳定发挥。
当他演奏结束，起身谢幕的时候，我看到了评委脸上诧异的神色。
紧接着，平均分就出来了。
8．95分。
他是今天所有分数当中的单人最高分。
臺下爆发出了掌声。
孟浩然在臺下各国指导老师的掌声下，淡定的走下了舞臺。
郑笑也兴奋的鼓着掌。
我转头和赵玲、顾哲相互对视了一眼。
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我们应有的水平。
☆、不公平的评分
由于孟浩然开了个好头，这就让我们后面的学生，逐渐进入了稳定发挥的状态。
他们的分数，全部都保持在8.5分左右。
一直到下午的比赛全部结束，我们的分数排名已经从25名，纵身一跃，上升至15名。
这让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第一天的比赛也就结束了。
我们走出赛场的时候，张伟和赵立强的脸色已经有所缓和，毕竟，这才是第一天，我们就已经拿下了一个单人全场最高分。
赵玲和郑笑都围在顾哲身边，吆喝着要看网上的情况。
她们边看边叨叨着意思的评论，
“你看，你看，这个评论说：这个小胖子好可爱啊，他的小胖手怎么飞的那么快？”
“嗯，还有这个，这个说：这个男孩真是太优秀了，少年强则中国强，加油，少年，你是好样的。”
看来，孟浩然现在也是个小名人了。
也对，
谁让人家有能力呢，一脸淡定的上去，就力挽狂澜了。
想到这裏，我不禁笑了。
我们刚回去，郑笑就接到了李露露的电话，李露露在电话那头兴奋的说家长都看到了赛事的直播。
尤其是孟浩然的妈妈，自豪得不得了。
李露露说，我们那边，现在大街小巷，不论男女老少，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这个赛事，都在为我们加油。
郑笑也是兴奋的和李露露有说不完的话。
我转脸看着身旁的顾哲，扬了扬眉毛，“这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学生，自豪不？”
“那必须的。”
“哎，我就是好奇，你是用什么方法搞定这个胖小子的，他可是跟我们都没怎么说过话啊。”
顾哲看了看我，“想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
顾哲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狐疑的看着他，把头往前探了探。
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秘密。”
我抬眼，白了顾哲一眼。
顾哲笑道，“我的看家本领，干嘛要告诉你？”
“切，”
我摆了摆手，“不说拉倒，我还不稀罕听呢。”
“不稀罕听，你头伸那么快干嘛？”
“你……”
赵玲在一旁被我们两个人逗笑了。
跟我们相处的这一段时间，赵玲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
我能感觉到，她在慢慢的改变。
郑笑挂断电话，又和我们闲聊了一阵子，我们就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第二天的比赛继续。
经过头一天的适应，参赛选手都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紧张。
今天，所有人的发挥，都超乎寻常的好。
个人整体的平均分，都已经上升到了9分以上。
我们的学生，表现也比之前更出色了，不夸张的说，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超常发挥。
上午的比赛结束之后，我们整体的分数排名，在13名。
看着这个分数和排名，我心裏犯起了嘀咕，
不应该啊，
我们的整体分数，怎么会这么低？
我看了看顾哲和赵玲，他们脸上疑惑的神情告诉我，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疑惑。
但是，我们又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能耐住性子，继续看下午的比赛。
下午的比赛，我的重点关註，放在了评委打分的环节。
观察的过程中，我发现谭校长和格雷校长的打分，基本都是在9分以上。
而那位利奥先生，给其他选手打分的时候，都是9分以上，唯独到了我们学生身上，他就会打出8.5以上，9分以下的分数。
我观察了好几轮，都是这么个情况。
但是，凭我们学生的演奏水准，不应该拿这么低的分数。
因为谭校长和格雷校长打出的分数，就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这时，赵玲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你发现了么？那个国际音乐协会的利奥先生，在故意压低我们学生的分数。”
“发现了。”
我点了点，抬眼看向顾哲。
此时，顾哲也在看评委席，很明显，他也发现这个问题了。
“我过去看看。”
顾哲跟我们低声说了一句，就站起身，弯着腰走到了主持人的身边。
他跟主持人说了几句之后，主持人又叫来了赛场裁判，他们交流了几句之后，裁判带着顾哲去了计分员那裏。
许久之后，顾哲又弯着腰回来了。
顾哲坐在座位上，低声说，
“我刚去跟裁判说，想看一下评分点评，我看了那个利奥给我们学生的点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扣分项目，什么鞋子上有灰，领结有点歪，还有手指不好看这种的。”
听到顾哲的话，我和赵玲对视了一眼。
很明显了，他这就是故意在压我们的平均分。
这种国际赛事就是这样，外国人裏面，有像格雷校长这样，本着公平公正原则打分的评委。
也有像利奥这样，凭一己喜恶，故意做些手脚的评委。
他的评分，很明显，是针对我们的。
因为，他对其他国家的评分，都是客观的。
我耐住性子，继续看接下来的比赛，也继续看着利奥给我们打出的低分。
直到比赛结束，我们的平均分数排名，在利奥坚持不屑的打压下，勉强挤进了前十。
比赛一结束，我就从座位上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