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
几乎是在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颜衡抱着书就不见了,速度快到花姿站在门口,连个人影子都没瞧见。
梁萧正坐在书房裏抄诗文,就见一道黑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啪”地把书往她面前一拍。
颜衡喘着粗气:“殿下,成了!”
梁萧搁下笔,隔着桌子道:“当真?”
“当真!”颜衡将书又拿起来,“不过这术法有一点坏处。”
梁萧道:“什么?”
颜衡有些担心道:“恢覆记忆过程中可能会头痛欲裂,殿下撑得住吗?”
梁萧不甚在意地挥手道:“无妨。”
颜衡:“那现在就开始?”
说话间颜衡将房门关上,和梁萧一起走到小榻前。
颜衡眉头稍蹙:“殿下务必有个准备。”
梁萧没有言语,轻轻闭上眼睛,但约摸还是有些害怕,眼睫颤了几颤。
颜衡将书搁在一旁的案几上,按照书上所说,掐了几个手势,随后便有荧光闪现,直奔梁萧的额头而去。
那光触到皮肤是没有任何感觉的,但梁萧依旧呼吸一滞,随后便有撕裂般的痛感袭来,她紧紧咬着牙,脑海中有碎片般的回忆断断续续闪现。
那时她不过六七岁,整日跟在母妃身后,父皇也时时来看他们,三个人其乐融融,宛如最寻常不过的人家。
有时候殿裏无人,母妃便将她抱在怀裏,从指尖变出一朵小花簪在她的头上。
有模糊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母妃会一直陪着萧萧吗?”
神色温柔的妇人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当然。”
画面一转,还是母妃华丽的宫殿,可四处都显得有些萧索,宫人们穿行其间,大气也不敢出。
她看见母妃斜倚在榻上,身上穿了件极素凈的衣裳,面容憔悴。
“母妃,陪我去御花园堆雪玩好不好?”她拽着母妃的衣角撒娇。
母妃拒绝了她,并且叫来一旁的宫女长芷,说要带她捕鸟。
她欢欣地跳下小榻,出宫门时撞上一位黑衣的太监,那太监嗓音尖细:“殿下小心,莫撞坏了皇上赏给娘娘的画。”
长芷冷声对那太监说:“林公公送画便是,尚且不需要你来教殿下小心。”
她在宫裏横行惯了,那个敢如此逾矩?她瞪圆了眼想仔细瞧一瞧那太监,可她个头太矮,仰着头也只能看到深褐色的托盘底。
长芷蹲下来温声哄她,叫她将不快抛之脑后,拿着捕鸟的笼子就冲御花园去了。
再回来时,父皇站在宫外满面悲哀,不可一世的帝王含着泪将幼女搂进怀裏:“萧萧,你的母妃走了……”
梁萧额上落下大滴大滴的冷汗,颜衡拿着帕子替她擦拭。
许久,梁萧缓缓睁开眼睛,乌黑的眸子染上一层水色,睫毛轻颤,水珠便聚在一起,顺着面颊留下来。
“殿下?”颜衡小心翼翼地拿出另一块干凈的帕子,递到梁萧面前。
梁萧沈默不语,没有接过帕子,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地面上。
颜衡生怕出什么意外,上手晃了晃梁萧的肩膀:“殿下,您还好吗?”
梁萧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她:“我的母妃没有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此刻深陷在回忆中无法自拔,浓烈的悲伤一阵阵涌上心头。
颜衡大着胆子替梁萧擦去眼泪:“殿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梁萧痛苦地再度闭上眼睛,虽然母妃去世时她尚且年幼,但如今回想起来,那份心痛依旧扎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缓了许久,甚至忽略了颜衡越矩的举动,开口时声线还微微颤抖:“母妃既已身死,为何在她走后我才忘却那些事情?”
颜衡收回帕子:“书上说,这法子既可以在施法人活着时生效,也可以专门让它在去世以后发挥作用。”
梁萧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口:“麻烦帮我把月华姑姑叫来。”
颜衡麻溜地跑去将月华领了进来。
梁萧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缓缓道:“母妃确实是妖怪。”
随后她将自己回想起来的事情转述给二人。
颜衡若有所思道:“娘娘若能变出花,那定然是草木类的妖怪,殿下可记得娘娘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梁萧:“有,母妃左锁骨处有一莲花胎记,还因此得了‘莲’这个封号。”
颜衡:“那娘娘便是莲妖与人类生下的半妖,并且继承了母亲的血脉。”
梁萧了然,又想起了别的:“这林公公必然有蹊跷,在他进去后娘娘便被毒害,此事和他脱不了干系。想来说不定他就是借着送画,用千毒盒杀死了母妃。”
月华一直蹙眉不语,梁萧註意到她的异状:“姑姑可想起什么来了?”
月华道:“那日娘娘派我去浣衣司领洗好的衣裳,所以殿下所说的林公公奴婢并未见过,待到回来时,娘娘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