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城
小太监说着,还颇为嘆惋地摇了摇头:“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在宫裏服侍一定要跟对主子,不然说不定哪天就……”
那册子记录的便是莲妃去世当日所有被处死的侍从名录,月华还在上面瞧见了“长华”。
她心中不由得苦笑一下,定然是娘娘在天之灵护佑,她才能捡回一条命来。
小太监不曾瞧见月华的脸色,只自顾自道:“长芷姑姑说来也冤屈,她一心一意服侍莲妃娘娘,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下场。”
除了长芷的那一页,其余都被小太监放在手边,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月华在一旁对那些页子动起了心思。
两人站在两个书架之间,月华看着架子上码放整齐的书册,心生一计。
她将裙角踩在脚下,佯装要靠得小太监更近一些,而后被裙角一绊,失手打散了一本厚册。
为了方便查阅以及拿取,有些书册是没有装订的,月华瞄准了其中一本,她这一摔,那书页顿时漫天纷飞,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
“哎呦花姿姑娘啊,你这可添了大麻烦了!”那小太监看着散乱一地的书页,气得直跺脚。
“对不住啊对不住啊公公,我被裙子绊了脚,我和您一起收拾。”月华急忙蹲下来,趁着小太监发愁的瞬间,将那记录着因莲妃去世而处死的名录藏到自己手裏。
她和小太监蹲在地上,那本书册极厚,是某一年选完秀女后各宫的侍从变动,要整理起来极为不易。
小太监苦大仇深的碎碎念:“早知道你惹出这么大乱子,就不该放你进来。”
月华心中有愧,一边假装收拾,一边翻看手裏的名录。
太监虽然说那天处死的人很多,但也不过二十个,要找起来还算容易。
她很快就找到了公主回忆裏的那位“林公公。”
“林公公”原叫阿临,上面记录了生卒年,还有死因。
看到死因时,月华心中一震。
“中毒”。
并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绞杀”或是“赐死”,而是“中毒”。
下面还附有仵作的鉴定:周身现溃烂红斑,小如铜币,大如圆盘,且双目不闭,骇人也。
阿临确实死在当日,存檔不可乱编,那么阿临又是如何被毒死的?是幕后凶手借千毒盒将他一并杀死了吗?
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月华手脚麻利地帮小太监整理书页,两刻钟后,终于把一地狼藉收拾干凈。
月华从头上取下一只素凈的簪子,塞到小太监手裏:“今天实在对不住公公,改日一定好礼奉上。”
小太监的脸色稍缓:“花姿姑娘,咱家好心提醒你一句,若是在贵人宫裏也这样毛手毛脚,那可千万要当心了。”
月华连连点头:“公公放心,日后断不会如此大意。”
二人这一趟去了许久,颜衡甚至撑着脑袋睡了一觉。
待到他们出来时,颜衡已经睡醒,小太监的脸色还有些难看,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主慢走。”
颜衡领着月华回了梁萧的柳央宫,她早就等急了,此时烦躁地在院子裏踱步,一旁的宫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梁萧一见二人的影子,焦急地上前:“可算回来了。”
月华先进了屋裏将易容术卸下,此刻剩颜衡和梁萧大眼瞪小眼。
颜衡摸了摸头发:“是月华姑姑进去查的,我在外面侯着。”
梁萧略一颔首,没有言语。
“殿下,小主。”月华站在一旁,看梁萧屏退其余的宫人以后,才缓缓开口。
“临公公已经查到了。”
梁萧蹙着眉道:“如何?是被处死的不是?”
月华摇了摇头:“那临公公,是被毒死的。”
“毒死的?”二人闻言一惊。
颜衡思索道:“是被幕后凶手毒杀的吗?”
梁萧不置可否:“他一个太监当然不敢动手,想来也是被人当刀使了。”
“那他是也被千毒盒杀死的吗?”颜衡道。
“不,奴婢看到名册上十一年前仵作留下的文字,若是被毒针杀死,那么仵作该会写上周身有针眼大小伤口,然而不是这样。”
随后她将自己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
颜衡趴在桌上,苦着脸道:“那会不会是,在他送画以前,就已经服了毒?凶手或许承诺了诱人的东西,因而他甘愿为凶手赴死。”
“有理,”梁萧沈吟片刻:“名录上可有临公公家世?前往他家中调查一番,看看十一年前有没有什么变化。”
月华点头道:“奴婢记下了,他家是景州岩城人。”
颜衡闻言惊讶道:“岩城?”
梁萧扭头看她:“如何?”
颜衡:“我来燕都以前,曾在岩城住过一段时间,对那裏还算熟悉。”
“但你和本宫都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离开燕都。”梁萧忧心道。
颜衡一下子蔫儿了:“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还是要早点出宫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