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慢慢腾升而起,
周遭也暖和了不少,竈炉裏跳动的火光在黎瑭深邃的眉眼上若隐若现,江瓷静默了看了他许久,
觉得有些恍惚。
她指尖在衣裙旁微蜷,抓捏起了一团细腻的褶皱。
江瓷走到门边的木椅上坐下,
淡淡道:“你还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黎瑭顿了顿,
他这些日子一边奔波着找江瓷,一边处理政事,
虽也没耽误,但也引得父皇和朝臣不满。江瓷逃婚一事,
就算民间的百姓觉得没什么,甚至传言久了之后,还成了不屈强权的美谈。但这事儿始终让皇帝、皇族丢了脸……
黎瑭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塞了些干柴进去:“近些日子明夏国又有异动,
三天后我便得回京都。”
江瓷点点头:“挺好。”
她神色淡淡的,
语气更是。坐在门口,外面是连绵的山脉和漫天星辰,
想到上一世的她经历的苦,黎瑭心中一涩,
默然地垂下了头。
“阿瓷……”
锅中的水咕噜咕噜地响起,黎瑭看着她精致如玉的侧脸,
吼中哽咽。
江瓷皱着眉回头:“什么?”
黎瑭笑了下:“你还愿于我待在一间屋子裏,我觉得很开心。”
他当真笑得舒朗开怀,眉间沈沈的郁色化开,染得那陈隽的眉眼愈发动人。
江瓷不自在地看向外面,声音冷淡:“但跟你坐在一起,我不开心。”
黎瑭没应声,
揭开锅盖,用木勺将水舀到木盆裏:“我帮你抬到屋裏去。”
江瓷不耐烦地起身:“你该走了。“
黎瑭没动,指了指沈甸甸的木桶:“水加瞒了,你抬不动。”
“……”
江瓷:“我可以倒些出来。”
“阿瓷!我来帮你!”
江瓷话音刚落,背后便伸出来一只手,年轻白皙健壮。
何筠廷那张讨喜的笑脸出现在江瓷身后,弯着眼睛冲将江瓷一笑,:“阿瓷!”
江瓷向来对何筠廷生气不起来,声音软了几分:“你怎么又进来了?”
翻墻啊……
何筠廷不敢说,直接走上前,瞧着黎瑭。
二人身高差不离,黎瑭高出些许。
见何筠廷进来,黎瑭脸上方才稍显的温柔立刻消失不见,他一旦冷起来,气质顿时逼人。
何筠廷一把抓住竈臺上的木桶把书,挑衅地瞧着黎瑭:“我来。”
黎瑭没应声,只按着那木桶边沿,何筠廷使劲抬了好几下也没抬起来,脸憋得通红,抬头有些恼怒地看着黎瑭:“放开!”
黎瑭盯着何筠廷的眼眸,淡淡地却叫人不寒而栗,他一根一根掰开何筠廷的手,稳稳地将沈甸甸的水桶提在手裏。
“殿下,阿瓷早就拒绝你了,你做这些徒劳功夫有用吗?”
何筠廷怒道。
黎瑭看着他:“与你何干?”
江瓷已经不想待在此地,转身朝屋内走,一支糖葫芦从身边递出来:“新鲜的山楂做的,不尝尝?”
是戚群。
少年人瘦削白皙的脸落在阴影下,声音亦是淡淡的,又带着些忐忑。
江瓷没应声,直直地往屋内走。
就恨莫名其妙地……身边忽然围绕了很多喜欢她的人。
可她现在不需要这些了。
江瓷揉了揉额角,疲倦地躺在榻上。片刻后,紧皱地眉头才缓缓松开……不管他们如何了,她都要照着自己的想法活。
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阿瓷……”
门扉被轻轻扣响,黎瑭低沈的声音传来:“…水放门口了。”
裏面没人应他,只有摇曳的烛火在窗纸上映出美人的倩影,黎瑭默默地瞧了半晌,才转身离开。
戚群站在院子裏,看着黎瑭出来,黎瑭瞧着他手裏的糖葫芦:“你不知道她不喜欢吃甜的吗?”
戚群冷眸,笑了下:“她喜欢吃,在乌江镇上时便吃了好多次。”
黎瑭一顿,怔在原地一时语塞。
何筠廷站在黎瑭身后,声色沈沈:“太子殿下,阿瓷会在大婚之日逃走,定是厌恶这婚事极了,您又不缺美人相伴,何苦缠着她呢?”
黎瑭一笑:“可别忘了,当初在颍州城,我们二人之中,她选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