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沈,
两人正准备回城中时,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雨。
比不上夏季的暴雨,但来这处观的路被落石堵了路,
马车无法通行,再加上路上泥泞湿滑,
一旁就是悬崖,
此时回去多是行不通的。
观长打着伞站在屋檐下:“二位施主,不如在观中歇息。”
江瓷站在黎瑭的伞下,
闻着他身上混在湿润的空气中显得愈发闲雅的玉檀香。
睫毛微颤,眼尾还带着刚哭过的红。
黎瑭垂眸看向江瓷:“阿瓷,
你觉得呢?”
方才冬奎来说的话,江瓷都听见了,知晓现在回去很危险。她并非拎不清的扭捏之人,点了点头:“嗯,
就在这儿歇一晚上吧。”
下了雨,
这山中便愈发雨雾蒙蒙。
陛下撑着一把红伞,将娇柔纤瘦的女人牢牢遮住,
自己却露在了雨帘中,雨幕打湿了他右肩,
他只看着身侧的女子,生怕路滑让她摔了。
观长认出早认出这女子是谁,
万分尊敬地将二人引入后院的房间中。
“观中清贫不比外面的客栈,望两位贵人海涵。”观长客气道。
江瓷:“已是很好了,多谢观长收留。”
观长摇了摇头,行礼后缓步离去。
观长安排了两处房间,黎瑭指了指隔壁:“我就住你旁边,有什么事的话,
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江瓷点了点头:“嗯。”
等了不知道多久,热水也没来。江瓷正准备出去找观长,门扉便被人轻轻扣响。
江瓷上前打开门,便见黎瑭站在门口,提着一桶热水。
见江瓷不解,黎瑭解释着,他低沈的声音混杂着山中清脆的雨声裏,极为悦耳。
“这观裏很少歇人,烧水的小僧已经走了,我等了一会没等到,就自己去烧了一锅水。”
想到他坐在竈臺前烧火的样子,江瓷表情忍不住柔和了许多,侧身让他将热水提进来。
黎瑭俯身用舀了水在铜盆裏洗了一下,倒在外面,又重新舀了几瓢,端到木架子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倒一点不像江瓷印象中娇生惯养的殿下。
江瓷看着他:“殿下还会这些?”
黎瑭忍不住一笑:“我常年带兵打仗,在边境的条件可比这儿苦多了。在外面都是我自己照顾自己的,没那么娇贵。”
他拧干帕子,对江瓷招了招手。
这一幕实在太自然又亲昵了些,江瓷恍了恍神,抬步走过去。
江瓷伸出手想接过他手中热乎乎的帕子,他微烫的指尖按住她的手腕往下压,温热的帕子覆盖上来,江瓷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声音:“你要娇贵些……”
要仔细养着,顾着。
许是热气蒸的,脸蛋连同耳朵都也有些发红。
江瓷默默往后一退,手腕拉住他的:“我自己来。”
她扯下帕子重新浸湿在水裏,又洗了一道,见他这模样像是只烧了一桶热水,江瓷指了指铜盆裏:“不嫌弃的话,你将就在这裏洗吧。”
黎瑭点了点头:“你不嫌弃我就好了。”
他先将洗脚水给江瓷抬到床边,然后自己走去木架子旁洗了把脸。
水迷着眼睛,他一边拿着帕子擦脸,一边睁开眼睛瞧着坐在床边的人。
她黑软的黑丝垂落在白皙修长的脖颈旁,一双玉足粉嫩娇气,试探着水温,只在水面上踏了踏,又重新放到桶的边沿,等着水冷些。
黎瑭搭好帕子,走过去:“水太烫了吗?”
江瓷点了点头:“嗯……有点。”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打落在树叶和窗棂,显得喧闹又寂静。
屋内暖洋洋的一片,蒸腾的热气中,黎瑭缓步走来,自然地坐到了江瓷身边。
等水稍微冷了些,江瓷才将脚放下去泡。
总不好又让黎瑭洗自己剩下的洗脚水……
江瓷尽量自如道:“你不洗吗?”
黎瑭似是就等着她这句话,她话音刚落,黎瑭便又往她身边坐了一点,他身上温度比她高些,热气透过薄薄的春衫传过来,江瓷侧眸看了他一眼。
脚上忽然覆盖上一双脚,压过滚热的水,直直地盖到她脚上来。
她脚也嫩气得很,滑滑嫩嫩的。
黎瑭喉结微微滚动,看着江瓷挺翘的鼻尖,轻声问:“水烫吗?”
江瓷点了点头:“有点。”
毕竟是才刚烧开的水,即便晾凉了些,还是烫得脚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