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行殿作为太上皇养老休憩之所,
不光冬季景致出众,春季更是。
遥遥望去还能瞧见山上的雪线,近处却已经是一片生机勃勃。草芽新绿,
娇气得很。
马车压过石板路,缓缓朝裏走,
绕过一个拐角,
便能瞧见雪行殿的飞檐。
黎瑭缓缓握住江瓷的手,她手有些凉,
黎瑭吹了口气,瞧着她晶亮的眼眸:“紧张吗?”
江瓷摇了摇头,
随即又点头。
和黎瑭不同,太上皇自出现在她的记忆裏,便是帝王至尊的模样。
万人敬仰,手执生杀之权。
许是执念太深,
鬼迷了心窍吧,
竟敢忤逆圣旨,逃婚了。
见她嘴角微微扬起的笑容,
黎瑭轻声问:“怎么了?”
江瓷摸了摸他柔软的鬓角:“就觉得……我挺胆大的。”
黎瑭重新靠着车,瞧着江瓷柔软的侧脸,
调笑道:“简直是胆大包天……”
算计司徒念,利用皇后,
最后还忤逆圣旨。
女子娇媚地瞪了他一眼,黎瑭缓缓伸出手,摸了摸江瓷的眼睫:“但没事,有我护着。”
关于江瓷的一切,于黎瑭而言都是恩赐。
他微微凑上前,吻住她的嘴角缠绵。
江瓷生气地拍开他:“唇妆花了…!”
马车又行了一会儿,
缓缓停住,冬青的声音透过门帘传来:“陛下,到了。”
黎瑭牵着江瓷的手下马车,早已等候在此侍者引着两人向前:“太上皇在湖心亭等二位。”
湖心亭早已不覆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模样,水碧绿清澈,游鱼嬉戏,遥遥望去只见一叶扁舟在湖中飘荡。
黎瑭拿了张软垫点在石凳上:“这石凳凉。”
江瓷点了点头,瞧着湖中的人。
黎瑭摸了摸江瓷的后脑勺:“不必管他,我们先下下棋如何?”
江瓷点头。
不知是哪裏的消息传了进来,父皇前几日便传旨说要召江瓷来这雪行殿。被黎瑭半路知道,派人拦了下来,推后了几天。
自登基后,父皇从不过问他。不论他动作多么大,也丝毫不过问。可唯有江瓷的事情,倒是问了多,还时不时地想插手。恨不得下一刻就把江瓷绑进宫中。
黎瑭不放心,这几日天天来雪行殿找太上皇,非要问清楚他找江瓷干什么。
“父皇……你是不是听了外面的什么传言?”黎瑭端坐在蒲团上。
太上皇烦不胜烦:“只是传召她说说话罢了,你何至于如此着急?连着三天来找,成何体统!”
黎瑭闷声道:“那…您找她做什么?”
太上皇忍无可忍地往后一坐,简直恨铁不成钢:“求求她,对我儿子好一点!别跑了!”
…
看着亭中那两道身影,太上皇嘆了口气,扶着侍者的手上了岸,披上薄薄的披风,缓步走入亭中。
江瓷耳朵灵敏,忙拉着黎瑭站起身行礼,黎瑭轻声问好:“父皇。”
在江瓷的印象中,太上皇着实不算温和宽厚,和黎瑭极像,表面温润公子,实则心狠手辣。
太上皇没说话,只定定地瞧着江瓷半晌。
江瓷垂头看着足尖,保持着方才行礼的姿势,不敢乱动。
不是说的不刁难的吗?……
黎瑭抬眸看向太上皇,满是质问,太上皇一抬手:“快坐吧,在站着某人要心疼死了。”
江瓷脸微红。倒没意料到太上皇会说如此调笑的话,语调亦是柔和的。
抬眸望去,眉宇中的沈郁也早已在休息的三年中化解的干干凈凈,瞧着比以往柔和了许多。
太上皇打量着两人。
这全京城都知道这二人是什么关系,就是不公然宣旨,不明媒正娶算什么礼数?
太上皇瞧着黎瑭:“你整日跟人姑娘腻在一起,却不给名分,为父可不是这样教你的。”
黎瑭忙垂头道:“是儿臣的错,想等良辰吉日再昭告天下。”
太上皇一皱眉:“成婚大典定是要择良辰吉日,可跟别人光明正大地宣告外人又何须择日子?”
不待两人辩解,太上皇一拍桌子:“今日叫你们来没别的什么事儿,这消息必须告知天下,这赐后大典也已经派人择选了良辰吉日,就在下个月初六。”
说完这句话之后,太上皇明显不想多言,又拿着鱼竿要去钓鱼了。
只在两人行礼时,默默瞧着江瓷的头顶半晌,声音沈了几分,却又莫名得像是拜托的语气……
“江瓷……对黎瑭好点。”
春回大地,这京郊的河畔是再明显不过的。
这片草地宽阔,山坡低缓,再往裏走些便是和孤山脉。
往年春猎都会大张旗鼓地行至五十裏外的平丘山脉,但黎瑭觉得太铺张浪费,于是将春猎的地方定在了京郊的和孤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