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作是不是不能喜欢自己的主子?
这个细作是谁、主子是谁,
再明显不过。前几日江瓷暗指的话,黎瑭便猜测过。但终归没有挑破这层窗户纸。却没想到,她就这么直白了当地率先挑破。
黎瑭顿了顿,
避开她哭红的眼睛:“将木盒拿走。”
江瓷抱着木盒,看着黎瑭的背影:“殿下……这算是个大错吗?”
黎瑭淡淡道:“你自己心裏清楚,
又何必问我。”
江瓷没再多说话,
静默地在他背后站了一会,拿起木盒跑入了屋内。
木门一合上,
方才才满眼泪水、深情款款的女子忽然变了脸色。江瓷将木盒扔到一旁的桌上,拿起袖帕沾水,
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面具紧,哭起来绷得脸痛。
她也想快些走了,不然她的脸都要受不了了。
去颍州多快活,美人怀绕,
虽然有几个作妖的贱人,
但也算江瓷记忆裏为数不多的快活时光。
但走归走,决不能这么轻易的离开……
江瓷用水将脸上薄薄的□□卸掉,
掀开被子,趴在裏面睡了起来。
没猜错的话……今日魏凝芙好不容易进了宫,
必定是会来东宫转一圈的。
等会的事儿等会再说吧,江瓷有些乏了,
沾枕头没多久便沈沈地睡去了。
自小瓷姑娘离开之后,殿下便保持着一个姿势,半个时辰都没怎么动过。
冬青瞧了瞧江瓷的屋子,也不敢问这二人发生了何事。
他倒是始终觉得……小瓷姑娘天仙般的美貌,又有兰心蕙质,送去给敌国太子,
未免太可惜了些……
谁不知道那孟易柏取了个诗人般的名字,却最是风流成性。自家殿下后院裏就两位奉仪,那孟易柏的后院裏,早已是美人成堆。
可惜了小瓷姑娘生得伶俐又善良……
正昏沈着,门扉忽然被人扣响,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泠瓷有人传信给你!”
江瓷皱起眉,恹恹地回答:“多谢……帮我塞进来吧。”
她又在床上歇息了片刻,才缓缓起身将面具重新戴好。
江瓷打开信一看,是魏凝芙的字迹,约她去东宫外的流亭园一见。还感谢了一番她在皇后生辰宴上将云和大师救活了。
江瓷皱起眉,将信展开留在她进门的圆桌之上。
主殿的窗户半开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黎瑭坐在书案前,保持着和方才一样的姿势,冬青站在门口候着。
江瓷与一名叫泠秀的宫女相熟,见泠秀正在院中清扫,江瓷走上前去:“若我半刻钟内还没回来,便告诉殿下,让他来寻我。”
泠秀有些惊讶,就算泠瓷再受陛下信任,可她们终究只是奴婢而已。
“泠瓷姐姐,你确定殿下会来找你吗?”
江瓷拍了拍泠秀的肩膀:“殿下宅心仁厚,你出事了,殿下也会去的。”
泠秀被唬得一楞一楞的:“真的吗?”
那懵懂的模样像是真的信了。
江瓷一笑,从大路走了出去。
流亭园是一处小花园,唯一特别之处便是有一水深的池塘。
江瓷幼时流浪便是因为家乡遭了水患,她在满是泥土的大水被浪拍打,运气好被拍上了岸,但还是自小畏水,这一点,与她自幼长大的人都知道,包括魏凝芙。
流亭园以树居多,正是夏日,树木高大茂盛,但风景并不没算多美,平日裏除了打扫的宫女们,此处便是无人问津之地。魏凝芙一袭乳云纱对襟衣衫,头戴素凈的玉簪地立于凉亭之内,见江瓷的身影,忙笑着迎上来:“小瓷!”
江瓷也笑着牵住魏凝芙的手:“你今日怎得空想起我了?”
魏凝芙牵着江瓷的手往裏走,神情有些落寞:“你也知道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上,我……”
江瓷拍了拍魏凝芙的肩膀:“无事,皇后娘娘宽容大度,你也是好心,想必不会过多地责难你的。”
说道这儿,魏凝芙更是感动。
她双眸含泪地握紧江瓷的双手:“小瓷,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若不是你救活了云和大师,我怕是无命来见你了。”
江瓷赶紧摇头:“你乃安平侯的嫡长女,就算真的发生了意外,娘娘也不可能取你性命的。”
魏凝芙:“还是多谢你。”
她伸手将流萤招呼来,接过食盒,将裏面的点心一盘盘取出来。
魏凝芙笑道:“知晓你在这宫中受累了,特地给你带的点心。”
她推了一盘到江瓷面前:“来,尝尝。”
江瓷早已事先服了解毒丸,魏凝芙一递过来,她便眼眸一亮,毫无所知一般吃了下去。
魏凝芙将烫红的手放在江瓷面前:“我亲自给你做的呢。”
江瓷笑着吹了吹魏凝芙的手指。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魏凝芙侧过头,忽然有些心软。
……她长这么大,只有泠瓷一个朋友。
可皇后生辰宴那日的场面不停在脑中重覆,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只要泠瓷还活着,她就是永远的假货,要随时提心吊胆地活着。
魏凝芙眼中酸涩,手指却又夹起一块糕点递到江瓷手裏。
有毒的糕点,只有她方才递过去的那一块。
江瓷接过,咬了一口,讚嘆道:“当真好吃。”
魏凝芙侧过眸,忍住眼中的酸涩。
她指了指面前的池塘,笑道:“请不到殿下陪我赏荷,小瓷你陪我一同前去吧。”
江瓷垂眸,掩饰已经有些安耐不住的冷意。
方才魏凝芙是在哭吧……多可笑,一边给她投毒想害死她,一边有假惺惺地怀念她们的姐妹之情。上一世浮浮沈沈的一辈子,江瓷见过太多的的恶,这种既要还要,端着一副伪善的面貌,背地裏插刀的做法,却最是令人不耻的。
魏凝芙亲热地牵起江瓷的手,带着人往荷塘边走。
“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放风筝?”魏凝芙笑道。
江瓷点了点头。
魏凝芙莫名其妙地开始缅怀起了过去,江瓷却无心再陪她演。她有些走神地看着池塘上盛开的荷花,重生以来心情头一次有些沈重。
她清楚魏凝芙接下来要做的所有戏码,她接受她的狠毒她的自私,却独独不想听在她在这裏虚伪地缅怀过去,以此来弥补她那一点点的悲悯之心。
比直白的恶意,这更让江瓷觉得恶心。
“那时的你还小小的一个,特别瘦,但追起风筝来跑的可快了。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最爱吃承安街街尾那家的馄饨,有好几次我带你遛出王府,都是去吃那家的馄饨。”
江瓷转头看着另一侧,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见江瓷毫无所动,魏凝芙有些尴尬地收起笑意,指着池塘边的一朵荷花:“小瓷,我们一起去摘摘这朵吧!”
见她终于切入正题,江瓷也配合她演着:“好呀。”
两人一齐朝池塘边走去,魏凝芙跟在江瓷身后,听江瓷问:“哪朵?”
魏凝芙指了指稍远的那一朵:“粉白的那个。”
江瓷探着身子,伸长的手去够那朵荷花。
那双手如她所料地推在她身上,江瓷明明应该毫无感觉,却还在在那一瞬间被铺天盖地地难过所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