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瞬时被水淹没,耳朵喧嚣一刻之后便彻底了安静了下来。
明明是夏日,这池塘裏的水却还是刺骨的冰冷。江瓷从波动的水纹中看着魏凝芙扭曲的脸,她好像楞在了岸上,呆呆地举着手,看着她下坠。
过了好一会,她听到岸边模模糊糊的声音:“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魏凝芙双目圆睁地看着在水裏的江瓷,她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无力地瘫倒在地。
“来人啊!救命啊!”魏凝芙痛苦地大喊。
江瓷冷笑了一声,好似瞧见了当初死在孟易柏怀裏时,他懊悔不堪的模样……为何都要做尽了伤害她的事情之后,才后悔呢……
流萤傻傻地站在不远处,吓得有些脚软。
自家小姐野心勃勃这件事她比谁都清楚,却也没想过她能狠下心杀了以姐妹相称这么多年的泠瓷。
流萤只觉得心惊,想快些逃离这些地方。按计划,她转身跑出了流亭园,去找人来帮忙。
眼泪跟打开了开关似的,不停往下落。水清澈见底,她瞧见江瓷正望着自己,似是悲悯、似是痛恨,魏凝芙揪着地上的草大叫:“来人啊!!救命啊!!”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魏凝芙还未回神,便一双四爪蟒纹金边黑底的鞋。
她一怔,痛苦懊悔的情绪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泪眼朦胧地抬眸看着黎瑭,怔楞道:“殿下……”
身着深绿色官服的黎瑭,俊美如神铸,他面容紧绷,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黎瑭只觉得心臟被一双手狠狠攫住,喉咙像是在一瞬间被粘稠的棉絮塞满。
他看都没看魏凝芙一眼,直直地跳入水中。
魏凝芙完全呆傻在原地。她再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又为他人做了嫁衣……
江瓷缓缓往下坠,看见黎瑭从池边一跃而入,静止的水墨画忽然被打破,眼前的景物在流水裏晃动起来,他深绿色的官服被水染湿,径直地朝这边游来,如画般清润的眉眼在水中如梦似幻。
腰被有力的双手扣住的那一刻,江瓷闭上眼睛,嘴角微弯。
她赌赢了。
那双有力而滚烫的双手紧紧的搂住腰肢,黎瑭比她预计地来得晚些,憋气憋久了,江瓷实在有些昏昏沈沈的,
她柔弱无骨的指尖划过黎瑭的下颌,拽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扯。
荷叶掩映,接天莲叶,在清澈的荷塘中投下一块又一块的暗影,只能从中窥探其下。
江瓷单手扣住黎瑭的后脑勺,借力往上一浮。
她很难受……快喘不过气来了。
女子妖艷的桃花眸在水下的波光中显得朦胧而纯澈,柔软的指尖在脸边摩挲,紧接着嘴唇被一道无比娇嫩柔软的东西贴住。
她娇嫩的嘴巴微张,舌、、、、、、尖灵活地撬开他的嘴唇,却又没有进一步的深入,开始急不可耐地吸起气来。
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黎瑭微微侧开脸,抱着人加快速度往上游去。
魏凝芙此时却已然心中百感交集。
一开始的野心勃勃,到真的下手后的懊悔愧疚,再到太子殿下来了之后的后悔。
只不过两次的后悔却截然不同……第二次,她不后悔想杀泠瓷,却后悔在宫裏下手……
金尊玉体的殿下,竟会为了救一个婢女跳入深池。她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哭得胀痛模糊。
水面忽然传来一声响,黎瑭抱着江瓷一步步走出来,流亭园的池塘边栽着几颗百年的老树,树冠如伞盖般伸展,一阵风吹过,树叶簌簌而响,吹起他发冠上黑色的飘带。
他深绿色的衣襟被水沾湿,彻底地贴在挺拔笔直的腰身之上,却丝毫不显得狼狈,反倒愈发气质逼人,比起以往的清朗矜贵不可接近,,此时却叫人生了几分亵渎之意……
江瓷抬眸看着那张粉色的薄唇,没什么力气再说话。
她脸上的面具此时极易看出破绽,江瓷侧过头,将脸埋在黎瑭的怀裏。
魏凝芙擦掉眼泪,赶忙走到黎瑭面前,关切地看着他怀裏的江瓷,似是又要哭出来:“小瓷没事就好!多谢殿下,多下殿下。”
黎瑭冷冷地瞧着魏凝芙:“魏姑娘不知她畏水?”
魏凝芙一时哽咽。
黎瑭去而不愿在与她多说,抱着江瓷一路往凌琅阁去。
而这消息,在一息之间不胫而走,整个东宫包括陛下和皇后,都知晓了这事。
皇后一把将桌上的杯盏挥在地上,愤怒至极地看着东宫的方向:“这么多宗室贵女他瞧不入眼?!倒把一个贱婢捧在手心!”
宁可去碰一个奴婢,也对她送入东宫的两位奉仪视若无睹
这究竟是做给谁看?!!
而东宫的两位奉仪,更是眼瞧着殿下将江瓷抱入凌琅阁之中。
徐奉仪当场便眼眶通红,有些站不住,泠卉赶紧将人扶稳,盯着殿下怀裏的那道身影。
徐可倾生生将眼中的泪憋回去,将泠卉死死攥紧才不至于倒下去。
安奉仪却早已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有本事打动这般冷心冷情之人是那泠瓷的本事,这本事,她和徐可倾都没有。
安云婷一把扶住徐可倾的手:“哭什么?”
眼泪早已憋不住,徐可倾任由泪水往下淌,挺直着背脊走出众人的视线。
黎瑭命人给江瓷换了身干凈的衣服,吩咐好人照顾之后,折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冬青轻声问:“厨房已经将晚膳备好了。”
黎瑭揉了揉眉心:“准备些驱寒的汤药给泠瓷端去,”
冬青点头:“那殿下还用膳吗?”
黎瑭摇头:“不了,吩咐下去,任何人别来打扰我。”
屋外的光线随着门的关闭而彻底收敛,仿佛黑匣子的开关。屋内没有点烛,黎瑭在门口站了半晌,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他一向冷静,喜欢将所有遇到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顺序和规则以外的东西是错误的、需要修正的。
黎瑭闭上眼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方才她眼眸半睁,柔柔吻上来的模样。
他的情绪如同一根彻底被搅乱的线团,根本分不清哪裏是头,哪裏是尾。
根本不懂情爱的殿下,却根本没有去想,究竟是谁搅乱了线团……
—
殿下居然真的会去救一个婢女……
泠秀震惊万分。
她撑着下巴看着泠瓷的脸,只道这池塘的水有毒,竟把泠瓷的脸泡成了这样……这可还怎么见人啊……
那脸肿了许多小泡,泠秀往下一看,咦?这下巴怎么还翘边了呢?
她手指头好奇地伸出去,身后便传来殿下的声音:“先出去。”
泠秀一惊,行礼之后慌忙退了出去。
黎瑭坐在江瓷床边,一点一点帮她将脸上的面具撕去,那洁白如玉的肌肤、精致妍丽的五官如一幅画般缓缓出现在黎瑭眼前。暖黄的烛火摇晃,在她脸庞投下柔和的荣光,映在她欺霜赛雪脸上,呈现出一种不真实地美感来。
许是被他弄疼了脸,那双美极而妖的眸子缓缓睁开,她浓密的长睫轻颤,整个人脆弱而纤细。
江瓷缓缓垂眸:“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黎瑭转了转大拇指处的扳指,淡声问:“你明知自己怕水,为何要去那池边?”
江瓷没回答,只侧过身向着墻。
过了好半晌才说话,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哽咽道:“奴心悦殿下。”
黎瑭一怔,转头看着江瓷,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那双灼灼的桃花眸满是泪水,莹莹如花,女子倔强地看着他,声音却不那么有底气。
“奴是殿下培养出来的人,知晓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她声音轻柔,颤抖的尾音却字字撩人于无心,所说之话惊世骇俗,万分露骨,“但可不可以让我在走之前,好好陪在殿下身边。”
见黎瑭坐着没动,她如同小猫一般撑着手凑到黎瑭面前,还带着泪花的眼眸闪着无辜而魅惑的光,细挺的鼻梁缓缓凑近他,在他脖颈旁轻嗅。
她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撩过他的脸庞,似是不敢亲吻上来。
黎瑭微微侧开脸:“江瓷。”
他沈声喊着自己的名字。
江瓷微微坐回原处,抬眸看着他。
那双清润狭长的丹凤眸,如同深不可测的漩涡,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声音淡淡却万分笃定:“今日是将这套设到我身上了吗?”
江瓷眨了眨眼眸。
黎瑭学着她方才的模样凑近她,在她娇嫩的耳边低语:“苦肉计,还是美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