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筠廷也没想到,
元笙会将手搭在自己手上。
虽说他日日去莳花阁,但两人却真是止乎于礼,他就是喜欢她,
不想她有半分不悦,所以从不乱逾矩。
以往不论他去何处,
都是娇艷的女人们自己围上来,
用不着他来主动。他自幼在这花花世界长大,却没想江元笙只是淡淡地虚搭在他手上,
何筠廷便整个人有些发烫。
他就是觉得江元笙不同,和他在颍州见过的所有烟花女子皆是不同,
她虽生得极为耀眼夺目、娇媚妍丽,但却清清雅雅的,一颦一笑都是带着仙气儿的高贵。
那些人说得对,在莳花阁见着她的第一眼。他没觉得是什么花魁,
只觉得是哪位身份尊贵的世家姑娘。
颍州风气开放,
她如今的身份又只是一花魁,搭搭手什么的,
算不得什么异常的事。
郡府的管家和小厮在门口收礼,二人走过高大的梯臺,
到朱漆大门之下。
江瓷招了招手,泠月赶忙提着礼盒上前,
就要送到小厮手中。
何筠廷有些惊讶:“你还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江瓷眼眸微睁:“当然。”
她声音你娇柔轻软,艷丽的桃花眸微微睁大之后多了几分真切和娇憨。
何筠廷从小厮手裏拿过那礼盒,拿完之后又觉得显着太着急,于是手指握成拳头,放在嘴上掩饰地轻咳了几声:“我带你进去。”
颍州郡府的规制比一般郡府的规制大了许多,穿过长长的走廊,
路过一个前院花厅,在跨过一道门,才到大堂所在之处。
此时的大堂正式张灯结彩,大堂正对的庭院已是搭起了臺子,不少身着飘逸群衫的艺妓们走过。玉宁也在其中。
何盛独子的生辰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请的都是各楼裏面的名妓。
一位深目高鼻,气质内敛,身着墨蓝色回纹织锦锻造长袍的中年男子正与各方的宾客寒暄,一片热闹的交谈中,身旁的人忽然都朝内堂看去,何盛回头,便见自家儿子宝贝似地紧着一个姑娘。
是个仙女般的人儿,颍州何时来了这样的贵客?
一旁的人小声道:“这就是莳花阁的新花魁?”
“是,”那人眼中满是讚嘆,看着那婀娜曼妙的身姿便是移不开眼。
“我日日挂锦,也没能博得见美人一面的机会,还是何公子有福。”
将江元笙带入席之后,何筠廷赶忙随父亲去招待客人。周围太多人瞧着,江瓷觉得不自在,便起身去后院逛逛。
何盛能在两国夹守中讲颍州治理成如此繁华之景象,确实十分有本事。说话周密,不露一丝锋芒,圆滑得很,像堵密不透风的墻。
孟易柏心烦地扇了扇扇子,陈贤意四处瞧了瞧:“不是说那元笙姑娘也再此吗?怎么没瞧着人呢?”
自那日惊鸿一瞥之后,陈贤意便是天天心心念念着美人。不求春宵一梦,只求能遥遥地看上一眼。
一听那名字,孟易柏便皱起了眉头。
他自小在男女之事上便无往不利,头回碰这么大的钉子。
孟易柏就是有些想不通,为何元笙姑娘就这么见不得自己?可不知是为色所迷,还是别的什么,孟易柏就日日想见着人,恨不得将人绑在身边。
手臂忽然被人拍了拍,孟易柏不耐烦地抬头,便见陈贤意目光呆滞,随着那眼神看过去,便见小路尽头,一人身着舒展飘逸的长裙,身姿婀娜有致,一走一动之间更是比静静站着还是动人万分。
江瓷亦是见着了孟易柏。
孟易柏跨步走到江瓷前面将人拦住,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到江瓷面前:“上次酒后失态了,望姑娘海涵。”
陈贤意则是呆站在原处,盯着几步之遥的美人入了迷。
江瓷似是有些难过地微垂眼眸,浓密的长睫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翅,颤动间叫人心碎:“公子虽身份尊贵,但我亦是行的端做得正的,公子伤人的话说得轻巧,可……实在叫人难受。”
她眼周泛起点点红晕,抬眸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似是有泪花,瞧着便让人心疼。
江瓷屈膝行了礼,朝大堂走去。
美人香味浮动,轻轻浅浅地拨弄人心。
孟易柏赶忙堵住江瓷的去路,眸光灼灼地盯着眼眶微红的美人:“元笙姑娘,实在抱歉……你看要我如何补偿都可以。”
江瓷摇了摇头:“公子不必……”
还未说完,孟易柏忽然道:“我已问了杜九娘,元笙姑娘的赎金为一万两,我现在没有带这么多银子,等银子到了,我便接姑娘回府中,定然悉心照顾……”
他一番衷肠还没诉说完,江瓷已经吓得后退了几步。
和方才装出来的难过不同,江瓷这会儿是真慌了。
……孟易柏这一世是疯了吗?才认识几日?便要赎她了?
女子明媚的脸一下苍白,水灵灵的眸子眨了两下,江瓷赶忙拉着泠月的手:“公子说胡话…元笙就当没听见了…”
她拽着泠月往后走,换了条路绕回了大殿。
孟易柏身后的陈贤意亦是吓了一跳,小声道:“殿下……您真要将这花魁带回东宫吗?”
孟易柏虽风流成性,东宫中已有不少美人,但这些美人都是正经人家出生,纳个花魁怕是不少言官又要进谏了……
孟易柏转身看着陈贤意:“银子一到,立马将人给我赎出来。”
陈贤意一楞,看着孟易柏不像是开玩笑的神情,赶忙点头:“是。”
而江瓷匆匆忙忙回了大堂之中,刚坐下,便见小何公子神色紧张地走来:“元笙,你去何处了?”
江瓷摇头,柔声道:“这人多,去庭院逛了逛。”
何筠廷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日有些忙,将你请来又没照顾好你……真是抱歉。”
何筠廷在一旁说着什么,江瓷也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方才孟易柏势在必得的眼神。
铜锣一敲,侍女们端着菜鱼贯而入,而庭院的臺上也亮起了灯笼,一舞女飞似得跳跃而出,玉宁端着琵琶坐在长的右前方。
乐声一变,玉宁将琵琶递出去,自己跳着舞步走到舞臺中央,纤柔的指尖一抽腰间的丝带,随即一个转身,薄薄的外衫如飞翼一般滑出。
女人纤长的脖颈和傲人的曲线半隐半露,下身亦是半透的群衫,两条长腿时不时地露出来。
下面的气氛顿时热烈,许多人饭都顾不上吃,瞧着上面眼神发直。
在江元笙来了之后,这是头一回,所有人看着自己,而不是只瞧着她。
再过一会……那张脸会彻底的溃烂。变成人人厌弃的丑八怪,而那时,莳花阁花魁的位置自然回到了自己手裏。
她嫉妒那张太过漂亮的脸,恨不得亲手撕碎了、划烂了。
脸上忽然一阵抽痛,玉宁脚步一顿,继续跳着。
紧接着尖叫声和唾骂声从下面传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