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蒙昧的潮湿,
大夫前前后后走着,眉宇中笼罩着郁色。
冬奎和冬青日日夜夜守在门口,不敢离开半刻。
风刮过一阵,
在耳边吹起猎猎的声响。漫天的雪纷纷扬扬地飘洒而起。那裏不同于琉周的京都,梦裏白雪皑皑,
纷飞的雪将堆起厚厚的一层,
厚重的铁链声响起,狭长的甬道尽头,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被人拖行着往窄门而去,她虚弱的闭着眼睛,
脸色比周遭的雪还白……黎瑭瞧着,那女子忽然睁开眼睛……
江瓷。
帷幔之下,黎瑭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眉宇之上悬凝了一层薄薄的湿汗。
他黑沈沈的眸子浸着水,
缓了片刻的神。
黎瑭坐起身,
招来了手下。
冬奎和冬青赶紧跑进来,心裏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黎瑭四下看了一眼:“江瓷呢?”
冬奎脸色白了白,
赶紧跪下道:“殿下,陈道长说曝光的细作没有留的必要,
便将小瓷姑娘被送去莳花阁了……”
此时已是清晨,窗外的光柔暖一片,
和梦裏惨败的天光截然不同。
如今仍是夏季,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可方才梦裏的寒凉似是透进了骨子裏。黎瑭脑海中又浮现那双潋滟又倔强的眼眸。
“殿下,你定会后悔的。”
他那时想,黎瑭的过去裏面,从未出现过后悔的事情。
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浮现。黎瑭抬眸看着冬奎,
虽面色苍郁,但仍不掩贵气的靠坐在床头,淡声道:“她情况如何?”
没想到冬青说的竟是真的……殿下起来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小瓷姑娘的下落……
冬奎赶紧道:“小瓷姑娘已经无碍。”
床榻上的人却久久没有再应声,只双目沈沈地瞧着窗外的光和茂盛的枝叶。
黎瑭是一路循规蹈矩长大的皇子,除了过于出类拔萃之外,循得都是正统,将太子的职责牢牢刻进了血脉裏。
培养了十年的细作,为的就是送到孟易柏窃取情报。
可如今她身份提前曝光,毫无用处无需再送往明夏国之后,黎瑭能察觉出,自己心裏松了口气。
他一向将自己崩得太紧,几乎忽略掉自己的感受。正是醒来松的这口气,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
从小到大便是这样,遇到自己想不通的事情,黎瑭便会将自己关起来,给自己一个下午,想清楚要什么之后,该丢的果断丢要……那么想要的,也要不择手段地得到。
夏风潮湿吹打在茂盛的绿叶之上,黎瑭看着枕边那枚刻着“瓷”字的玉佩,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想要的,是江瓷。
于是冬奎赶忙派人筹措了银两,看着黎瑭伤病都还没痊愈,一拿到银两便朝莳花阁赶来。
冬奎命人抬着四箱子银子走入了莳花阁的大堂长手一掀,整齐排列的银两光泽鲜亮,刺得人眼睛疼。
大殿之中的人皆是震惊,这颍州的艺妓再美,何时卖出过两万两的高价?!这简直是离谱。
而江瓷亦是,她狠狠掐住自己的指甲缓缓从肉裏松开,她轻轻呼吸了一下,将心裏淤堵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赌赢了。
在黎瑭正大光明地从莳花阁正门踏入之时,她便赢了。
感情这场游戏裏。江瓷不会再动心了……那动心的,只能是他们。
孟易柏脸色怒气一瞬,便是瞬间又转成笑脸:“你出十万两又如何?”
孟易柏拿起奴籍册和契约书,目光张扬地冲着黎瑭摇了摇:“我已经与老板娘签字画押了,白纸黑字在此!”
他看着黎瑭:“说什么,今日这人我都得带走。”
孟易柏长相偏俊美,而黎瑭的面容更偏少年人的凌厉明晰。
他黑漆漆的眼眸是一片辨认不出神情的凌然,可面上仍旧带着公子温润如玉的笑,但是个人都觉得那笑令人毛骨悚然。
黎瑭扯了扯嘴角,长手一挥,冬奎上前将银两关上。
黎瑭双手付于身后:“那契约文书上江姑娘可签字画押了?”
大堂之内,身姿婀娜曼妙,有仙人之貌的女子扶着楼梯站着,轻薄的衣衫勾勒出极为动人的曼妙曲线。
而阶梯之下,大堂正中,两个皆是气度不凡的公子,一人带着一堆打手,对峙而立。
孟易柏冷笑一声:“有杜九娘的手印便足够!”
果然……
抓到了。
黎瑭摇头:“在颍州的规矩裏,凡书寓以上的艺妓被赎身,契约文书上还需要姑娘本人的签字画押。”
周遭的人顿时一阵附和。
“就是!!你给再多的钱给那老板又如何?!”
“不作数不作数!”
“我颍州可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