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臟……
淡淡的两个字却如冰刀一样悬空砸下来,
孟易柏随了老皇帝,自小风流成性,自打成熟之后,
府内姬妾不断。可天下男人谁不是如此?他乃一国太子,后宫佳丽三千人又有何不可?谁人敢因为这事儿置喙他?
一个艺妓而已,
却对自己说臟。
但其实江瓷早就、早就想这么说了,
死的时候死在他手裏那会,她就嫌弃他臟。
将她带回府中,
虽经常留宿她的殿中,但也时不时去其他妃子的殿内,
玩些奇怪的花样时,江瓷就嫌弃他臟。
江瓷受不了他的奇怪要求,恼了几次,他却嫌弃她古板。
但江瓷不古板,
她只是厌恶孟易柏的触碰,
太臟了……
孟易柏唇角微够,满是嘲讽:“一个入了奴籍的贱妓罢了?说本公子臟?”
江瓷还未说话,
身侧的人忽然一笑,声音淡淡。
“姑娘嫌你臟也是理所应当的,
谁知公子身上有没有什么——臟病。”
他吐此轻,但字字清楚,
唯独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了力道。满是嘲讽。
黎瑭从手中摸出一瓶药水蘸取在指腹,指尖划过她的肩头的奴印红斑,那印记随之化去,露出肌肤本来光滑白嫩的模样。
黎瑭淡淡道:“元笙姑娘,是千宠万爱长大的金枝玉叶,嫌弃你臟,
不该吗?”
他这话说的……江瓷都要信了。
可她却忽然想起小时候。黎瑭刚带她回王府的时候,她害怕又胆小,时时刻刻都要跟在黎瑭身边,确实不像个奴仆,倒像是府裏的小姐,黎瑭甚至还给她配了丫鬟。那个时候,黎瑭教她识字、带她去放风筝、去看灯会……
上辈子江瓷觉着黎瑭待自己不同,多了几分旁人绝无的亲近。如今想来,不过是那会自己年幼,正逢殿下无聊,添个玩伴儿罢了。哪有什么亲昵……
毕竟她还是被送去敌国太子的榻上,死在了异乡。
她本就穿着薄衫,肩头的布料更是少,那白玉般的肩头带着指腹摩挲后的红,愈发的动人……孟易柏眼神微凝,竟是一时忘了生气。
瞧着他目光愈发怪异,黎瑭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如何下流,这样都能想写风花雪月之事,当即沈了脸,挡在孟易柏面前,垂手牵住了那道柔夷。
陈贤意打量着孟易柏的神情,却见他从未有过的冷静。
但陈贤意知道,这恰恰说明孟易柏动了真怒。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他气儿都不敢大声喘,默默地站在身后,却忍不住望着楼梯上的那道身影。
可惜了……但也没办法了,陛下命殿下今晚启辰回明夏国,哪怕殿下再不甘心,也没办法了……
黎瑭背影高大宽厚,大大的手掌将自己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裹住。
江瓷瞧着他,思量着……
殿下一生矜贵,不染凡尘……难道真的……为她动了凡心吗?
江瓷一向对自己的魅力自信,可放到黎瑭身上,却不敢说个确定。他看不透猜不透……
雅间缓缓打开,黎瑭转过头,却见她怔怔地望着自己,柔和的琉璃白玉光洒在她细腻的脸色,散发出一种格外柔暖的光,那潋滟的桃花眸妩媚有神,丰润的唇微张……
他不是重色之人,但每次瞧着她时,无一例外地会在这过于惊艷的皮相上停留几瞬。
黎瑭淡声问:“怎么了?”
江瓷抬眸看着他:“就是不知道……”
她是真的在疑惑:“殿下为何愿意陪我参与这场闹剧?”
他直接将刀架在她脖子上,或者直接下令命人带她走,她又能如何反抗呢?可偏偏,他竟然同意了……还砸了上万两……
这样的做法,江瓷几乎都要以为殿下对自己情根深种了。但他总是眉目淡然,哪像半分有情的模样。
黎瑭没答,只问:“等琼楼给你的银子到手之后,我们便回琉周国。”
她是为了孟易柏而培养了十年的细作,如今身份曝光,她回去了又有何用?况且,黎瑭也猜出来,是她自投罗网,提前曝光了身份,在他面前演了场苦肉计。
如今的殿下,是在自欺欺人吗?
江瓷凝着眸,微微凑近黎瑭,柔声道:“一个无用的细作,殿下将我带回去又如何呢?”
黎瑭没想过那么多,他从未想过,将她丢在外面。曝光便曝光,无用便无用,但都得跟他回去。
江瓷眨了眨眼睛:“殿下,看出来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