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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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上。
这是……
橘名知岁拎着手中的一条小银匙,那是她在云雀家中自己的房间内找到的——就放在她随身包的一个小袋子裏,小银匙上绑着一个挂饰,钥匙身上已有一些明显的銹迹……这,是用来开怎样的门的呢
是…她的家她知道自己在日本生活的,所以这是她家的钥匙吗
自从她醒来以来,就没有人对她说过她家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现在哪裏——知岁无法压抑内心的在意,就马上拎起手机,直接拨了一通电话给山本。
“山本君…请问我家的地址是什么呢”知岁问他。
“怎么了阿知,你想出门吗”山本敏感地问她,因为假若她想一个人出门那就危险了。
“啊…不,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家的大概位置……”
知岁害怕山本不告诉自己,就慌忙摇了摇头否认。
……
嗯,就这样。
从山本口中得知自己家的大概位置后,知岁就一个人溜出来了。
获得了地址,知岁一个人用手机调查详细地址也不是去不了自己的旧居……因为她实在太在意自己长大的地方到底是怎样了,所以就不得不跑出来调查,任性一回。
她现在什么记忆都没有,每当在和别人谈话,内心出现什么疑问时,她下意识就会想要回想那件事物……但是,就因为她失忆了,她的脑袋现在连丁点画面都无法唤出,整个人形同空壳。
她急切地想把过往关于自己的重要事情一点一点的再一次塞进自己脑海中,而这么无聊的事情,她选择一个人完成。
别人已经走过一遍的路,她不可能硬拽一个人陪她再来一遍,而且,她现在也没一个敢于依赖的人。
——所以她只能自己一个溜出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知岁一个人踱步在并盛街道。
实际上,在并盛町上走对她来说也是个崭新的体验——不是说笑,她对这裏连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没有,全然是一个陌生的街道。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并盛町人烟特别稀少,就算偶有路人经过,也不会和她对上视线,让她一点也没有在“自己长大的町”裏走路的感觉。
她,真的属于这裏的吗
……
刻意放慢脚步,橘名知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是绕过了并盛幼儿园,并盛国小,并盛中学,并盛高中还有倒闭的竹寿司店,一些她想到和自己有关的以及山本提起过的建筑物都去过了,就剩下她的家——这样想着的时候,知岁已经来到自己的家门前。
虽然在听山本说之后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见自己的旧居真的在如此隐秘的山头上,她还是有些震撼的。
似乎是因为已经很久没人经过了,连家门附近的杂草都长得有她膝盖高,知岁从口袋裏翻出昨天她找到的带着銹迹的钥匙,就不意外地打开了门。
“吱呀”一声,铁门被她缓缓推开,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踏进,知岁就看见个杂草丛生的庭院,庭院本来是有种花的,但花朵都快要被杂草掩盖了,整个庭院绿油油一遍的,她驻足在庭院旁边看了半刻,眼尖地发现庭院深处有三块竖起的木牌,觉得有些奇怪,又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师父”,
“师母”,
“大师兄”……
知岁蹙起了眉头,看这个木牌的摆法,这三个雕刻着名字的木牌所在的区域大概是个坟墓,而看这大小…这裏大概是宠物的坟墓吧居然给宠物改这样的名字…以前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虽然对这三个坟墓非常陌生,但知岁还是伸手把坟墓附近的杂草随手拔了扔到一旁,再以指腹将木牌上依附着的灰尘拭走,双手合十拜了拜,才甘心起身离开。
……
进入宅邸内,知岁一个人在家裏绕了一圈,她听山本说过了——她本来和一个老婆婆两人住在这裏,但老婆婆在不久前死了,在那之后她就一直住在云雀家,这个家已经被空置两个月多了。
两个月未被打扫,只要随手一抚几乎都能摸到一层薄薄的灰尘,榻榻米也有些霉迹了。知岁虽然对这个家毫无印象,但看到这幅人去楼空的寂寞景象,内心还是有种自然的揪痛。
她去看了自己的房间——那的确像山本所说的,裏面摆满了不同语言的书籍,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丁点都看不懂了,自从醒来后,她掌握的就只有基本的知识,那些原创的文字和自学得来的语言技能,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凈。
这样想着,她又无奈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走进这个房子内唯二的睡房。
那大概是老婆婆的睡房,看起来比她的还要整洁朴素,知岁在婆婆的书架前端详,又发现一本残旧的相册,她鬼使神差地把相簿从书柜裏抽出,又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那几乎都是她的照片,当中,还有一些云雀的…山本的…还有一个笑起来腼腆可爱的小女孩,那大概就是山本说的比她小一年的柴崎文乃。
看起来,她的过去是非常快乐的。
看着陌生又与自己相关的景象,知岁感觉自己的内心传来一阵酸意。
……
“咔嚓。”
而就在她沈浸在这些过往的景象中时,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些陌生而突兀的声音,让她背脊一凉。
……
半小时前,云雀府。
“恭先生,如果白兰没有能帮助知岁小姐恢覆记忆的方法该怎么办”
草壁手上拎着一份从彭格列拿来的公文,又放在云雀的面前:
“那样,即使我们打败了白兰,知岁小姐也只能一直维持那个样子……”草壁这样说着,又欲言又止的。
云雀接过公文,眼皮一抬,眼神平淡地看向草壁,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知岁小姐一辈子也无法恢覆记忆,恭先生你还打算把她安置在这裏吗”草壁这样说着,脸上又写了担忧和为难:
“知岁小姐变成现在这样…之后到底要怎么办呢……”
“别想些有的没的。”听了,云雀只是敛下眼帘,又扫了几眼草壁送来的公文:
“不把白兰解决的话,也没有所谓的之后的事情,橘名知岁的事情在现在来说并不重要。”
“不……”草壁对云雀硬邦邦的口吻感到不适,又叫住云雀:
“恭先生,你对知岁小姐的事情是怎么想的呢我觉得……”
“啊啊,还是没事了,恭先生接着工作吧。”
云雀并无挽留,草壁就脸挂着担忧的表情离开了云雀的工作间。
……
草壁只是觉得,橘名知岁在失忆前对云雀恭弥是有一点喜欢的意思,而云雀恭弥对待橘名知岁也很特别而已。
——知岁小姐会每几个月让人特意送伴手礼给云雀,一直以来也非常信任恭先生;而恭先生也有许多只给予知岁小姐的包容与表情。
因为对象是知岁小姐,草壁一而再再而三地从恭先生身上感受到“挂心着”和“牵挂着”这种感觉。
当知岁小姐一个人到外国,知岁小姐遭遇危险的时候,恭先生也……
说不定这两个人,是心意相通而又不自知的吧。
可惜现在……
……
听到工作间门被关上的声音,云雀又缓缓放下草壁给他的文件。
刚才他虽然刻意打断了草壁想说的话,表现得兴致缺缺的样子,但草壁所说的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不如说,他一直也有在思考这个问题。
橘名知岁如果以后都得保持这个状态,他该怎么处置她
——就让她一直住在这裏吗
但是,橘名知岁的脑海裏已经不存在关于他们之间的记忆了,假若橘名知岁的记忆一直回不来,她也不是本来的那个她了,她和他只是陌生人。
还是说,让她去尝试重新再活一遍,重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这样,就等于他和她就会撇清关系了,想到这裏,云雀就觉得有股莫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