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问他能不能把这个从“不普通人”降格为“普通人”的女人从他生命中割舍,他明明该是毫无悬念的和她撇清关系的,但真要直接果断地说出“能”这个字……他又无法。
云雀恭弥抬头一看,发现工作间裏不知何时起已被橘名知岁从外地寄回来给他的无聊摆设所侵占,就唤起了他无数遍打开礼物盒时的无奈感觉。
那个会这样和他相处的女人,如果以后也回不来,只剩下一具空壳的话……
这样想着,云雀恭弥又回想起一些和橘名知岁的回忆——
从幼儿园橘名知岁帮他把猫咪捡到自己家养开始,两人开始了点来往,那时候他的性格远比现在任性乖张,不少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反而就只有她和他相处特别自然。
然后,两人一起上了国小……直至高中,他还是会偶尔到她的家做客,和她表面干架暗地裏互相嘲讽。
然后,她就出国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橘名知岁这个人就在他生命中留下这么浓烈的色彩了
就因为橘名知岁,他才有史以来的感受到这种烦躁又无奈的感觉。
……说起来,那家伙现在在想什么呢
……
“不好了!恭先生!知岁小姐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溜出去了!”
就在云雀思考入神的地方,工作房间的门就被猛地打开,外头的草壁带着山本冲进房内,又一脸慌张地说道。
听见草壁说的话,云雀先是一顿,扫了眼草壁与山本,又敏锐地把视线缓缓停在山本武身上:
“……橘名知岁的事情我知道了,但你为什么会在这裏”
对,就算发生什么事情也该是草壁一个人进来汇报,山本武此时此刻出现在这裏,一定有什么奇怪。
“……因为,我昨天告诉了阿知她旧居的地址。”
山本被云雀点名询问,有了一剎的心虚——很快,山本的脸就爬满了歉意,面对云雀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双眸,山本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抱歉,我没想过她会就这样溜出去……刚才想过来探望她,才发现阿知她……”
云雀闻言,就一声不吭地披上西装外套,又迈步走到山本身前——与山本对视片刻,云雀忽然以冷峻的眼神用浮萍拐把山本抽在地上,再伸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将他高大的个子一手用惊人的力气提高。
“恭,恭先生!”旁边看着的草壁也捏了把汗。
突然吃了一记拐子的山本也吓了一跳,垂眸一看,就看见云雀写满一脸的寒意和愤怒。
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云雀这种表情了
不,因为他乐天又懂进退的性格问题,这么多年来,云雀貌似就没有直接教训过他。
这是他的第一次直面云雀那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怒火。
他清晰看见云雀攥紧拳头,甚至指节边沿泛白颤抖的手。
“云雀,我……”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对那个人的重要之物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山本想道歉但却被云雀打断了。
只见云雀眸中写着彻骨的冰冷,他的一字一句都带着重量:
“……你,去祈祷你的愚蠢不会铸成大错吧。”
……
橘名府。
“咔嚓”的一声在知岁身后响起,还没来得及回过头,知岁就感觉有一冰冷的东西抵上了她的后脑勺。
那是枪——直觉这样告诉她。
不做点什么的话,她会死在这裏。
知岁这样想着,又发现自己的右手一只攥着刚才那本沈甸甸的相簿。
……
冷静,深呼吸。
她要加油。
……
知岁眼皮一抬,没思考什么有的没的,就果断地把沈甸甸的相簿重重地往后甩到敌人身上,感觉到那个冰冷的枪管稍微从她脑袋上挪开了一点,她就转身将敌人踢倒在地,就拔腿就逃。
从婆婆的房间内跑出,知岁感觉到哪个人很快就要追上来了——但时间太仓促,实际上她连看一眼敌人是男是女的空隙都没有,她必须分秒必争且果断地逃跑……
“砰——”
“砰——”
…
“砰——”
“砰——”
这样想着,知岁就忽然听见许多自不同方向传来的枪声,她还没来得及防备,就感到自己的身体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稍微低头一看,就看见自己的腹部正迅速渗出血来。
——她的身体,在那个瞬间也中枪了。
……是庭院外面也有狙击手吗
知岁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就如同断线的提线木偶般,整个人失去力气地跌趴在地上。
……意识在迅速消失。
她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这就是最后吗
脑袋空白一片,一点东西也没能带走,也完全没弄清楚她和身边的人的关系,就这样死去……
总感觉,好不甘心啊……
但是,已经渐渐看不见了。
……
…
在云雀与山本赶到橘名宅的时候,橘名知岁就已是浑身是血地躺在榻榻米上的状态,云雀见状,就飞快地走到她的身旁,又把她轻轻抱起探了下她的鼻息。
…
……
——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探鼻息的行为结束后,云雀沈默不语地看着自己手上抱着的女人。
——她就这样合着眼睛,安静地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手中的橘名知岁的尸体,脸上似乎还带着两行不明显的泪痕……但事到如今,他也是无法弄清楚了。
感受到手中的女人正渐渐失去温度,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开始从云雀的内心开始蔓延,让他无法自控地收紧了抱住她尸体的手。
——她,居然就这样离开了。
他现在内心哪些汹涌而现的沈重情感与痛苦,到底是为什么
她…真的以后也不在吗
在确认她失去呼吸的瞬间,云雀突然觉得自己也茫然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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