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沈儒璋的问话,王氏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是了,她跟吴嬷嬷二人是一道来的这小院,她既被迷晕了,那吴嬷嬷又会去何处?
半晌,王氏如梦初醒,自言自语道,“是了是了!吴嬷嬷她定然是遭了毒手哇!”
沈儒璋闻言,眼帘半掀,将信将疑,“遭了毒手?”遂转头朝沈肃容吩咐,“去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倒要瞧一瞧,诺大的沈府,谁人赶在他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沈肃容随即应下,转身出去差遣了沈远。
屋内已然静默一片,那王氏虽身上头教盖着一床被褥,可唇瓣是青紫,直冻得神思恍惚。
少顷,屋外沈远便来回话,只道是已然逮住了那吴嬷嬷,原她竟就在附近的小花园躲着不作声。
沈远说罢,随即将人带进了屋,只见那吴嬷嬷面色慌乱,眼神躲闪,进屋后,哆哆嗦嗦得朝沈儒璋福礼。
屋内众人神色各异,倘或王氏所言为真,她于那房门口被迷晕了,那么这吴嬷嬷想来轻则合该是被打晕拖至哪处草丛,重则怕是已然去见了阎王爷的,哪里会如眼下这般,衣衫整洁,完好无损得躲在一旁?
只稍一想,内里便是疑窦丛生,沈儒璋是如何精明的人,自然皆瞧在了眼里,却不急着发难,只眼波于那吴嬷嬷与王氏之间流转。
寻着了吴嬷嬷,那王氏心下一松,如寻着了救命稻草一般,可再瞧那吴嬷嬷眼下衣衫整洁的模样,却一时大惑不解,遂开口道,“吴嬷嬷,先头我被迷晕,你可是瞧见了罢!你去了何处?可是歹人将你藏起来的?”
那吴嬷嬷闻言,面上忸怩不堪,只低垂了头拿眼尾望向王氏,又悄么儿转了视线去看沈儒璋。
沈儒璋见状,哪里允许二人这般挤眉弄眼,蓦得将桌案上头的茶盏往地上一摔,随即喝声道,“还不如实说来!倘或有隐瞒,立刻捆了投井!”
那吴嬷嬷听罢,随即张皇失措地跪下身来,口中只哭求道,“老爷饶命啊……奴才……奴才……”
一旁的沈霂容见状,想来内里果然是有隐情,随即宽慰道,“吴嬷嬷莫怕,只管说来,是谁人将你藏起来的?”
那吴嬷嬷脸上早已是鼻涕眼泪一把,老泪纵横,半晌,才抽噎着朝王氏道。
“夫人,如今都教老爷发现了!您便说了实情罢!也好教老爷从轻发落呀!”
吴嬷嬷这话一出,王氏与沈霂容皆是大骇。那王氏更是犹如被五雷轰顶一般教震住了,一时是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半晌,才磕磕绊绊得出声,“你——你这老婆子!你是失心疯了!混说什么!”
那吴嬷嬷闻言,俯首泪如泉涌,“夫人您是忘了么,今日晌午,戏班子入府来,您瞧着这个叫夙玉的皮相好,便多问了几句的,当时在场那么多小厮女使,皆能作证啊……”
“后头,您还特意问了奴才,大公子将人安置在了何处,下午您还特意重新梳妆了再来的……”
“晚间您瞧着人下了台,便与奴才一道寻来,半道儿上还怕人多眼杂,将跟着的女使皆遣走了的,那些女使亦能作证呀。”
“您只道老爷已然许久不来瞧你,他……你这头有点什么,只稍做得隐蔽,定然不会教发现的……”
“夫人,如今老爷面前,我亦是再也护不住您了……”
身旁跪着的夙玉闻言,更是潸然泪下,倒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只原男子这般哭哭啼啼是难堪至极的,如今瞧这夙玉,竟陡然生出一份我见犹怜之感来,哪里还有先头与那王氏交颈入巷的狠劲。
吴嬷嬷的话,听起来每一句都有证人,倒似是句句属实,犹如向那本就起着涟漪的湖面复掷入了一块铜石,于那湖中泛起了惊涛骇浪,掀起层层波澜,久久不散。
沈儒璋听罢,眼帘半阖,教人全然瞧不清他的神情,是面沉着,默然不语。
可吴嬷嬷说的可否是实情,旁人不知晓,但沈霂容定然是知晓的,因着今日傍晚王氏来这后院寻人时,他也在,当时王氏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只恨不得将夙玉杀之而后快,那时想不通,如今再看,哪里是瞧上夙玉的?倘或是,那也未免伪装得太好。如此,定然是谁人在王氏跟前嚼了舌根,想来今夜王氏来这处后院,竟是要来捉他的奸?既如此,此人心机深沉,想来夙玉亦是早早便安排下来的?只待今日,画了一个圈,等着他母子二人往内跳?
他与夙玉相遇不过是偶然,吴嬷嬷便更不用说,打王氏入府便是跟在身旁伺候的,究竟是谁人,能买通这二人?
不待沈霂容开口,王氏已然面目狰狞模样骇人,声嘶力竭道,“是谁!你收了谁人的钱财来攀蔑我!是谁!”
王氏原是将吴嬷嬷当做了救命稻草,可不想如今这贴身伺候的人竟污蔑于她!
“可是沈肃容?”王氏声泪俱下,好似骤然想通了其中的关卡,又好似想明白了倘或有人要害她性命,这人除了沈肃容,还能有谁?
“是了是了!定然是你!”那王氏竟不管身上头只一床被褥,竟颤颤巍巍得站起身来,步履趔趄得行至沈肃容跟前,凶相毕露口不择言道,“就是你!你与你那死了的娘一样卑贱!手段下作!拿这样一个戏子来作践我!我早该知道,我便不该留你这般久的性命!”
王氏一语惊醒梦中人,那沈霂容亦和道,“瑾怀,果真是你?你为何这样做?收买夙玉,买通吴嬷嬷,你机关算尽就为在今日坑害我母子二人?你我兄弟情义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