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肃容闻言,佯装茫然,“兄长何出此言,今日之事,我一概不知,如何就能算作到我的头上来?”说罢,遂毕恭毕敬得朝沈儒璋作了揖,“还望父亲作主。”
那沈霂容如何能教沈肃容这三言两语说通,随即转了身子,朝沈儒璋道,“父亲,母亲的为人您定然清楚,向来是恪守本分,心慈温厚,不想竟教人钻了空子,在此受这奇耻大辱!”
正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沈儒璋忽然掀了眼帘,面露寒光,骤然发难,“逆子,还不住嘴!”
“今日我做寿,从提议要寻戏班子来唱戏,到寻哪个班子,唱什么戏,各中安排,皆是你一手操办!与瑾怀有何干系?就这般竟也能将脏水泼至他的身上头,是平日里我太纵容你们才是!”
“你母亲,她不容妾室,不容庶子!我倒想问一问你,她究竟是哪里恪守本分,又何处心慈温厚?”
沈儒璋字字句句,好似直中了沈肃容的命门,直将他心头震得久久激荡不能自己。原他先头所受,沈儒璋皆是知晓的,今日听着这些话从沈儒璋的口中说出,言之凿凿,好似他先头所受之委屈苦楚,如今想来竟也算不得什么苦一般……
沈肃容眼眸微微泛红,遂垂下头,再不言语,他忽然意识到,今日他再不用多言,王氏已然是逃不了了的。
一旁的沈霂容闻言,已然是泪雨如下,“父亲,您定然是对母亲有所误会,她自然是不喜柳氏,可她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倘或有,也皆是出于爱您之心啊……”
沈儒璋闻言,竟嗤笑出声,忍不住讥讽道。
“是了,她念了这样多的佛,自是心慈面软,慈悲为怀。你们母子二人眼里,想来只我一人!刻薄寡恩!自私凉薄!”
“父亲何处此言,于明瑜心中,父亲与母亲自是一般无二!”
“这些话,皆出自你母亲口中,人道酒后吐真言,想来那才是你母子二人的真心话!”
沈儒璋话毕,再不与跪在地上的沈霂容纠缠,只横眉怒目咬牙切齿道。
“来纸笔,沈王氏,淫佚,口舌,善妒,七出之条所犯有三,立此休书——”
沈肃容立身于一旁冷眼瞧着沈儒璋字字愤慨,心下是遏不住的彭湃,这一日竟来得这样快……
只沈儒璋的话还不曾说完,那沈霂容膝行至他脚边,抱住他的腿嚎啕,“父亲不要!您若要休妻!母亲定然活不下去了!我日后可如何是好,朝堂之上皆会笑话我的!父亲三思啊!”
话毕,那王氏已然大放悲声锥心饮泣,哪里还说得出来旁的什么话,只口中呢喃着,“老爷,我是冤枉的啊……”
可是还有谁人能听她说话……
今日不论她王氏是确有其事还是果真被冤枉,凭她与这夙玉这般颠鸾倒凤,沈府必然是容不下她的了……
只那沈霂容还认不清这一点,哪管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只不住得哭求,“父亲饶了母亲这一回罢……”
“眼下太子殿下还在外头呢……倘或父亲今日将母亲休了,明日这事体必然是守不住的,到那时,父亲上朝时,在一众朝臣面前又要如何做人?”
沈霂容话毕,那沈儒璋随即一掌又照着他的脸面扇了下来,直将人扇得眼冒金星口不能言,“逆子!还来威胁我!”
沈霂容随即被扇得扑倒在地,一旁的王氏已然被骇住了,只惨叫着向匍匐在地的沈霂容爬来,一手揽住沈霂容,泣不成声道,“老爷莫打了,我的明瑜……”
沈肃容低垂着视线,只轻敛了眉头,抬眸瞧着地上二人那舔犊之情如何催人泪下,倘或不知晓这王氏平日做下的好事,竟是要被她骗过去一般。
屋内又是一阵静默,只余二人的哭求之声。
那沈霂容还不死心,口中不休,“倘或父亲当真是厌极了母亲,不若将母亲放置于老宅,对外只说母亲于外头养病了,一来保全了父亲与沈府的颜面,二来老宅一应不如沈府,亦能教母亲吃了苦头的。”
沈霂容说罢,只搂着王氏涕泗滂沱,王氏亦是哭天抹泪。
良久,那沈儒璋才开口道。
“罢了,收拾收拾,今夜就滚,再不要教我见着!”
沈儒璋话音一出,沈肃容心下亦是愕然,沈儒璋会如此,他早就料想过,原沈儒璋心里头,是沈府的脸面最为要紧,只如今真听了这样的话,竟有些不知该作何应,那先头因着沈儒璋几句舔犊之爱而燃起的湿热之感,眼下随即教外头的夜风湮灭了。
沈儒璋复又交代了沈肃容,将那夙玉与吴嬷嬷一概处理了,今夜之事,除了这个屋里头的人,再不能教旁人知晓。
沈肃容垂眸应下,便见着沈儒璋迈出屋去,瞧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倒说不上是失望,只一时心下竟又空落落的不知要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