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才发现了本来不应该出现在她面前的苏听风。
“你怎么在这裏?”
然后她才伸手支住床铺,把自己撑了起来,靠在床栏上坐好。
“我……”
她想起了自己睡过去之前的场景,急忙问道:“我现在这是……在哪裏?”
你连自己人在哪裏都不知道,就睡得这么舒坦吗?
苏听风面无表情回答道:“临渊城官驿。”
景白梦顿时十分惊愕:“我怎么会在临渊城官驿?”
苏听风继续面瘫,冷着脸问:“你问我?”
景白梦顿时脸上露出三分谨慎,问道:“你看上去好像很不高兴?”
这明显是废话。苏听风带着点冷峭地反问道:“找了你一个早上,我应该很高兴?”
景白梦顿时理亏。
她张望了一番四周,终于慢慢想起了自己之所以会在临渊城官驿的前因后果,然后就看到了瘫软在椅子上的沈泊远。
她有些头疼地捂住了额头,说道:“我想起来了!不关沈泊远的事情,你没对他做什么吧?”
苏听风回答道:“还没来得及。”
景白梦顿时张着眼无语地望着他:如果来得及他是想要对沈泊远干什么?
她开口对苏听风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不是很利落地从床上爬了下来,说道,“我实在太过担忧,不想冒一点险,所以想要抓住何路顺藤摸瓜摸出云瑾的下落。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怀疑何路派了普通人在监视我们,怕打草惊蛇。”
既然她成功了,苏听风觉得自己也不用对她生什么气。
“你怎么把夏云瑾救出来的?”苏听风开口问道,然后紧接着他又开口问道,“……你受伤了?”
景白梦的行动看上去明显不够利落自然。
景白梦点了点头:“说来话长。我已经运功疗过伤,不过一时半会儿很难行动自如。我记得你的功法在疗伤方面似乎颇有奇效,要不你帮我看看?”
苏听风没有拒绝,拉了张椅子做到景白梦身前,就开始帮她看起了伤情。
景白梦的伤在左肩,与上次被何路袭击时差不多是一个地方。苏听风怀疑对方是有心想让她旧伤覆发。不过何路显然有些预计失误,景白梦之前的伤已经痊愈了许久,也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癥。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之间。何路对景白梦的状况预估失误,棋差一招,也难怪让她抓住了机会,抢占了先机。
苏听风一边给景白梦疗伤,一边听她说起了之前与何路见面的事情。
何路约见景白梦,无非是带着夏云瑾和不带夏云瑾两种做法。他约景白梦单身相见,自己却未必会单刀赴约,这也是在景白梦预料之中的事情。
所以她一见面的时候就对何路发动了雨骤风狂的攻击,让何路被彻底打乱了阵脚。何路威胁景白梦,问她是不是还在乎夏云瑾的性命时,景白梦却狂笑着表示擒获他再拿他交换夏云瑾也来得及。
苏听风对她简单却实用的计谋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与讚同。
在这种自身有所顾忌的情况下,行动反而越发不能束手束脚。一旦被对方掌握了节奏,那么接下来的情况就会被动了。
景白梦摆明了不见兔子不撒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所以何路的许多布置都失去了作用,其手下也不得不打乱了计划。
如景白梦预料一般,何路果然根本就没有打算让她跟夏云瑾见面,所以也没有把夏云瑾带到小竹林之中。他根本就只想空手套白狼,靠着几句口头上的威胁让景白梦束手就擒。
只是何路终究是小觑了她。
景白梦确实这许多年来始终还留存着一点妇人心肠,但是她也是经过风浪的。如果这么容易被何路擒获,她就不会是薄情宫主。
按景白梦的话来说,就是过了这么多年,何路还是如此没有脑子。
她功力本来就比何路高深,打斗中只一力与何路缠斗,而其他喽啰却是自然而然地就插不进手了。而且她会使阴招,时不时就让两人的掌风或者剑风扫到一两个人。不是她的地盘,她也便无所顾忌。何路却不可能这样做,数次试图引景白梦往其他地方去,却又差点被景白梦重伤。
两人陷入胶着,那是何路气势已大减,试图与景白梦进行谈判。但景白梦却朗声道:“若云瑾出现之前你已经被我擒获,岂不是更好!?”
这是坦坦荡荡的阳谋。但是就算何路明白,却依旧不得不照着她的期望去做。
所以当小喽啰背着夏云瑾出现的时候,何路已经先后中了景白梦好几剑,林中更是东倒西歪地躺了许多人。
那喽啰手中抱了夏云瑾,总算多了不少底气,大声威胁道:“兀那贱婢,若要他的性命,就速速束手就擒!”
景白梦那时却是目光一凝,知晓胜败再次一举。她做出回头看那喽啰与夏云瑾的模样,内劲凝聚于肩胛,硬生生挨了何路一掌,竟然被他击飞了出去。
景白梦一被击飞,何路就觉不对。果然见她飞出去之后,一掌击在地面之上,扬起漫天枯枝灰尘,然后尘雾中就响起了喽啰的一声急促惨叫。
何路急忙追了上去,结果却迎面从飞扬的尘雾中疾射出了一叶尖锐的剑刃。那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更快,更稳,更有力。何路闪避不及,终是被它刺入右臂,发出刺耳的血肉破碎声。
那半天打斗,景白梦竟然都掩藏了功力,宁可身负重伤,换来了这搏命一击。
晨雾终究只是一瞬间。等它散去,景白梦已然逃离了竹林。
她考虑到客栈恐怕有何路的人监视,也怕会遭到堵截,所以不敢立刻回去。正好那时候遇见了沈泊远,就跟着沈泊远躲进了他暂住的官驿。
景白梦的伤处因为在肩胛,所以伤处颇有些敏感。苏听风才不会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伸手就按了好几下她的伤处,以确认是否有伤到骨头,那行为随意得几乎让沈泊远的眼裏喷出火来。
不过屋裏的行为双方,完全没有在意他这一点小情绪。
紧接着,苏听风就说出了让沈泊远吃了一惊的话:“不过你还蛮信任他的嘛,竟然在别人的床上睡得这么熟。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差呢?”
沈泊远的心头顿时一动。
景白梦楞了一楞,似乎也被苏听风的这句话给惊了一下,半晌才露出一个有些不自在的笑容,说道:“说不定是这样。虽然小时候吵吵闹闹,但是现在想来,我们之间也确实没有什么化解不了的冤仇……不过口头恩怨而已。”
“霜红之事……”苏听风想她是否已经不纠结霜红之事了。
景白梦说道:“霜红的事情,是霜红与他之间的事情。我反正又不会嫁给他,所以与我关系也不大了。至于他小时欺辱我的事情,他自毁容貌,这次又帮了我……我想着,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苏听风点了点头,说道:“放下也好。”
在他的角度看来,景白梦和沈泊远之间也确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说的话,只能说两个人都有点倔强乖戾,所以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不过看两人的样子,就该明白,他们也算是为他们的乖戾付出过代价了。
他给景白梦扎过针,帮她重新拉上了衣领,就走到沈泊远面前,转而给他扎了一针。
沈泊远只觉得有微不可觉的凉意扎入颈侧,然后身体就恢覆了行动能力。他动了动手腕,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然后突然一拳向苏听风挥了过去。
51卷一卌五不作不死
但是这一拳出手,却仿佛有如石沈大海一般。苏听风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是沈泊远的拳头就是连一分都无法再前进。
随后,苏听风对着他微微一笑,手指拈针,轻轻一戳,就让他恢覆了原来的状态,突然重新软软地瘫倒在了椅子上。
苏听风回过头来,对景白梦淡淡一笑,说道:“我觉得还是这样的状态更适合他。”
景白梦张大了嘴,呆呆看了两人一会儿,然后突然全无良心地捧肚大笑起来。
苏听风问她:“很好笑?”
景白梦半天才克制了从喉头流泻而出的笑意,说道:“这还真是一物克一物。不过,对付他就该这么做。”
沈泊远有些悲苦地望着这边正在说笑的两人,流露出恼怒的神态。
苏听风为景白梦治好了伤情之后,开口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景白梦想了想,说道:“我和何路之间,註定必有一战。这次就算他不来找我,我也一定会去找他的。否则留他活蹦乱跳的,总是后患。”
苏听风点点头。
这是景白梦的决定,他也不会发表什么意见。
景白梦说道:“对了,帮我看看云瑾。他呼吸正常,但是从昨晚到现今都没有醒过来。我怀疑何路给他下了什么药。”
苏听风听了,就去摸夏云瑾的脉搏,翻他的眼皮。
结果分析界面竟然告诉他:当前提供资料不足,请提供更多医疗对象的有效资料。推荐提供分析材料:血液样本,唾液样本,尿液样本,活细胞样本……
医疗系统你真是够了。
苏听风于是拿出金针,抓住夏云瑾的手就往手指上一戳,抽了点血出来。
景白梦看得楞住,半晌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苏听风却说道:“先别说话。”
抽完了血之后他开始操纵控制板开始进行运作,但是医疗系统却出现了长达十余秒的读条,然后开始显示:正在读取血液样本,正在分析血液样本,检测到生物毒素,生物毒素种类未知……是否对生物毒素进行构造分析?
苏听风选择了“是”。
选项完毕之后,控制界面再次进入读条,半晌,显示出一行字:“生物毒素分析中。预估分析时间:四十八小时。距离分析完成剩余时间: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苏听风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景白梦一直在註意他的反应,看见他这个动作顿时心中一惊,问道:“怎么了?”
苏听风想了想,跟她说道:“是中毒。现成的解药我没有,配置估计需要不少时间。”
景白梦听了,开口问道:“是什么毒?”
苏听风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应该是什么毒物身上带着的毒素,我这边只能尽可能分析。这毒物我没有见过,没有办法确认其来源。”
景白梦又急忙问道:“能解吗?”
苏听风说道:“问题应该不大。”
“你确定?”
苏听风说道:“别担心,就算我解不了,这毒素也不会致死。”
景白梦顿了一顿,问道:“如果你解不了,云瑾会怎么样?”
苏听风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大概……会这样一直睡下去吧。”
这其实跟死也差不多了。一直昏睡下去的话,夏云瑾迟早会肌体衰竭或者饥饿而死。
景白梦大受打击,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整个人都开始轻微地发起抖来,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她含着泪,问苏听风:“你能救他的吧?”
苏听风说道:“我觉得应该可以。”
景白梦拉住他的衣袖,左肩几乎贴着苏听风的右肩,开口说道:“请你一定要救救他。苏听风,这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请求。”
苏听风楞了一下,才说道:“……我会尽力的。”
因为目前所在的地方实在不是很适合进行治疗,所以苏听风最后还是解除了沈泊远身上的麻醉。
这次他倒是没有再试图对苏听风动手,而是表情覆杂地分别扫了苏听风和景白梦一眼。
因为担心有监视者的原因,苏听风与景白梦并没有回去原来的客栈,而是另外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沈泊远可能是出自想要离景白梦近一些的原因,所以也在客栈之中留了下来。
毒素分析完毕需要一段时间,但是夏云瑾也不可能一直处于这样不能进食的状态,所以还要准备一些流质的食物比如鸡汤,牛乳之类的餵他喝下去。
这些事情都被景白梦接了下来,每一个动作都亲力亲为。
沈泊远有时候也会跟着帮她做一些事情,但是两人多数时候并不说话。可能是景白梦不想和他多说,也有可能是双方都找不到可以交谈的内容。
这段时间裏面,沈泊远也发现了苏听风和景白梦的关系和他想象中的似乎有所不同,并不像是男女之间的关系,而更像是说话完全肆无忌惮的至交好友。
这对于沈泊远来说,显然是个很不可思议的认知。
要知道,未婚男子与女子之间,若没有私情,那么光是单独相处已然多少有些逾礼,何况是两人这样,几近无话不说?
沈泊远的这个疑问,也让苏听风觉得很奇怪。
苏听风反问道:“为何礼教上要认为未婚男女独处是违背常礼的事情?”
那自然是因为双方容易情动,怕做出不虞之事。
苏听风说道:“那不就是了。我跟她没有私情,所以即使单独相处也不叫逾礼。”然后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看着沈泊远,说道:“心存鬼胎之人,才难免处处强调礼教。”
沈泊远被含沙射影,顿时闭嘴。
安静了一会儿,苏听风却又突然开口说道:“你到底喜欢景白梦的什么地方?”
沈泊远沈默了一下,才说道:“她……哪裏都很好。”
苏听风放下书,托腮,说道:“是吗?为什么我觉得她哪裏都很一般?性格也不好,说善良嘛,其实善良也很有限。又不坦率,又不诚实,有时候还总是自恃过高……唯一能看的,大概只有那张脸。”
然后就见沈泊远颇有些凶狠地瞪着他,声音带着冷意地说道:“那你干嘛还接近她!?”
“大概……和她吵架还是蛮有趣的?”苏听风这样说着,目光却紧紧地盯住了沈泊远的脸。
沈泊远听到这句话,猛然全身一震,半晌,才开口说道:“我看你们不像会吵架的样子。”
他说这句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苏听风整个人看起来,就给人一种太冷的感觉。他平常话很少,但是你如果要跟他说话,那么每一句话都要十分小心。
因为这个少年,很喜欢用一种极为平常的表情和语气,说出一些直刺向人心肺的话语。
这样两人一同静默了半晌,沈泊远的气势就好像突然直接被人戳破了一样,洩得很干凈。他嘆了一口气,说道:“她哪裏都很好,只是我当年有眼不识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