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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十】唐氏星罗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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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也会元气大伤,熬不过这个冬天。

景白梦身上的因果,此时正持续不断地分流到这几棵无知无觉的树木之上。

苏听风先是走过来,想要用还空闲着的左手把景白梦抱起来,拖到安全的地方,但左右一环视,却也实在难以在附近找到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最后他只是稍一迟疑,就索性把夏云瑾也扔了下来,放在了景白梦的身边。

然后他伸手抚摸了一下几棵松柏,脸上露出温柔笑意,说道:“好孩子,我来帮你们。”

他取出自己的武器——那把材质特殊的判官笔,然后运足了法则力,使它快速旋转起来。

另一方面,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指示系统开始扫描周围的环境,探索地下的地质层。因为探测能量波穿越高密度的障碍物所需要消耗的能量远比正常的探测情况来得大,所以系统的能量槽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去。

不过幸好,在能量消耗完之前,苏听风已经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地下水层。

因为山上的地势高,所以存在地下水的前提往往是山体内部的岩层和水流走向,苏听风觉得自己的运气还不算太糟。

法则力所驱动的长笔很快进入了肉眼不可分辨的高速旋转,然后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切入点,猛然插入了干枯坚硬的土地之中。

判官笔一路穿透泥土层,砂土层,在穿透岩石层的时候受到了一定的滞阻,然后穿透了它,打穿了地下河,最后陷入了地下河的底部,尖端插入十层之中,不再动弹。

然后在长笔所戳破的那个小洞之中,一瞬间喷涌上来一股疾劲的水流,一下子浇到了正在燃烧着与几棵树木斗争中的火苗之上——火苗顿时被浇熄,发出滋滋的响声。

但是水流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涌出,开始慢慢湿润周围的干枯土地,在树木与山火之间作出了抗衡的姿态。

然而这显然还不够。

苏听风一路顺着山火的边缘奔跑,清理枯枝制造隔离带,至少抑制住了山火向着山顶燃烧的势态。

然后他敏锐地听到了山下的骚动——看来是城中救火的衙役居民赶到了。

他再不欲多做停留,疾奔到几颗柏树只见,一手一个抱起景白梦和夏云瑾,就姿态略有些可笑地往临渊城的反方向奔逃。

就这样一路奔逃到出十几裏路,苏听风把夏云瑾和景白梦安置在了一户农家之中,这才有时间检测景白梦的伤势。

景白梦身上的伤,密密麻麻非常恐怖,应该是因为火器爆炸造成的伤害,看上去非常触目惊心。不过苏听风细心查看过之后,发现主要臟器并没有收到损伤,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的昏迷似乎是因为力竭,失血,头部受到冲击和炎癥造成高烧的综合原因造成,具体主因是什么,苏听风专业性不够,并不能轻易分辨。

不过,幸好都不致命。

苏听风没有直观地见识到火药爆炸的景象,听说的内容之中也不曾有对于爆炸强度的具体描述,所以无法很清楚地了解到当时的情况。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按照这个强度,景白梦应该是作出了一定的成功规避。

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是个聪明姑娘。

她身上的伤势,都并不算是大问题。

若是让这时候的大夫来治疗,最大的问题反而是伤口被细菌侵袭引起的高烧炎癥,不过这个只要用不到半颗的常用药片就可以解决了,对苏听风来说反而不算什么。

景白梦和夏云瑾都昏迷着,所以苏听风一时分不开身。临渊城可能有何路的眼线,目前苏听风也不知道何路那边状况到底如何,所以不想在景白梦醒来之前轻举妄动,替她做主,因而决定索性在这村落住上几天。

这过程之中,为了避免沈泊远担忧,倒是辗转地让个农家汉子在临渊城找了个小乞丐,花钱让他给掌柜传了话,让对方转告沈泊远,他们一切安好,只是暂时无法回去临渊城。

苏听风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着两个病号伤号。

这样过了一天,反而是夏云瑾先行醒了过来。

他对于当前的情况十分迷茫,苏听风就简单地向他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结果令夏云瑾十分懊恼,且神色覆杂。

夏云瑾醒过来事情就简单很多了。苏听风尽可以把景白梦扔给他照料。

不过从夏云瑾口中,苏听风却也获知了另外一个值得疑虑的消息。

夏云瑾回忆起昏迷之前的情形,说道:“不,我没有见到何路。那时有宫中弟子给我送了酒,说是深深让送的践行酒,只说深深传话,便是我不愿意再见她,也可喝两杯酒,全了这些年的情意。我只记得自己喝了几口酒,就突然神志模糊了……”

苏听风问道:“可是酒裏下了药?”

夏云瑾沈默了一下,说道:“应当□□不离十。”

“那送酒的宫中弟子你可认得?”

夏云瑾点了点头,说道:“是深深身边的弟子之一,叫碧音。”

苏听风略微沈吟了一下,意识到薄情宫之中的叛徒,应该不是一个两个。不知道她们是事先就有组织有计划,还是只是各自挟有私怨只是正好阴差阳错……他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一个不合情理之处。

何路虽然据景白梦所说,对薄情宫也曾有所了解,但是若是连夏云瑾住于何处也知道,就有些令人意外了。就算是当时的叛宫女弟子向他洩露了公众讯息,但是何路被景白梦搜索追杀的时候,可还是独自一人。

就算他随后返回宫中找到夏云瑾并且掳走了他,要是完全不被宫中巡视的弟子发现,那也令人觉得有些太过玄奇,显得违和。

如此说来,显然这背叛景白梦的弟子之间,必定还有着相应的计划与配合,才能做到这些。

夏云瑾听完了苏听风的分析,似乎陷入了沈思。但是他已经很多年都是一张阴沈的扑克脸,所以苏听风从他的脸上反而看不出什么具体的感情波动。

到了这天晚上,景白梦的高烧退去,终于有点清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对着眼前的人影,用高烧之后的沙哑声音发出喃喃的臆语:“云瑾?我是在做梦吗?啊……你好好的呢……总觉得会是个好梦呢。”

夏云瑾心头一酸,看着她脸上那些还未痊愈的淡淡粉色伤痕,说道:“你不是在做梦。深深,我已经醒了。你现在受伤了,要好好休息。对了,你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54卷一卌八薄情终局

景白梦既然醒过来了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她睡了一天多,醒来时已然饥肠辘辘,夏云瑾端了主人家做的鸡粥,一口一口餵她吃了下去。

吃了之后,景白梦也算有了力气。苏听风开口问她:“怎么回事?山上的爆炸和大火是不是跟何路有关系?你怎么逃出来的?”

苏听风上山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何路或其手下,对此也觉得很惊讶,所以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

却听景白梦沈默了几息,才开口说道:“何路死了。”

苏听风抬起头,有些惊异地看向了景白梦。

“怎么死的?”

景白梦垂下眼睑,回答道:“他准备了大量火药,然后一路缠斗把我引到了埋藏火药之处,点燃了火药,应当是从一开始就想与我同归于尽。我在他火药爆炸之前就察觉了不对,这才逃了出来,但是他应该是必死无疑了。”

苏听风听得楞住了。

他思考了一下,即使努力想要分析事情经过,依旧觉得多有不解。

却听景白梦继续开口说道:“荆长天虽说为人残忍暴虐,但是却很讲义气。他待何路一向信任有加,十分看重,曾言让所有手下见何路如同见他,不可有丝毫怠慢,否则决不轻饶。”

苏听风点了点头,却若有所思地问道:“若是这样,当初你们杀荆长天时,何路不在场吗?”

景白梦沈默了半晌,才回答道:“他当时刚经一战,功力大损……我并未杀他,是因为他曾经在荆长天面前对我有一言相护之恩。”

苏听风怔了半晌,只觉得这些人的心思实在太难理解,便也不多言了。

景白梦缓过气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手背,发现那些入肉的铁砂都已经被取干凈了,而身上的细碎伤口也多数已经被处理过,且将近痊愈,只剩下凝结的硬疤。

她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说道:“真不可思议。我昏迷过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了。那时只想着,我还没见到云瑾醒过来……”

她傻傻地笑着,捂住脸,结果笑着笑着,苏听风就听得开始有点不对,发现已经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哭声。

苏听风有点无奈,然后顿了一下,才对景白梦十分有底气地说道:“怕什么?我要你活,谁能让你死?”

然后他就听到了脚步声,显然是夏云瑾把碗筷交给主人家的大婶之后回来了。

夏云瑾出现的时候,景白梦还没有完全擦干泪水。所以夏云瑾看见景白梦略显红肿的眼睛和半湿的脸颊,顿时有些惊异。

然后他走到了景白梦的窗前,伸手用袖子帮她擦干了眼泪,问道:“怎么哭了?”

何路既然已死,临渊城其实也已经没有什么回去的必要了。

景白梦心裏有着心结,也不是很想回去临渊城,所以最后三人决定休息一晚上,就返回薄情宫。

这个过程之中,苏听风也和景白梦说起了之前与夏云瑾讨论过的,关于薄情宫中可能另有叛宫弟子的事情。

景白梦听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点了点头,

半晌,她开口说道:“这件事我们先回去薄情宫,从长计议。”

苏听风于是问她:“你们若是一同回去了京裏,那么薄情宫要怎么办?”

景白梦沈默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我本想把它交托给白绝的……”

薄情宫运转至今,真正经营其势力的与其说是景白梦,还不如说是白绝。只是薄情宫的主旨,毕竟是由景白梦所制定而已。

非要说起来,景白梦这些年的心思,几乎都花在了教导弟子,救助孤女上面。薄情宫之中许多年少女儿,几乎都如同的她的妹妹女儿一般,若是就这样放手不管,却多少让她有些放不下心。

这样犹豫不定之中,三人踏上了回宫的路途。

但是这一条路註定却是不平静的。

路途之中,三人猝不及防地就遭到了多次的狙击。苏听风对于这个世界的江湖武林都不熟悉,自然无法知晓对方的身份来历,只能自景白梦和夏云瑾的猜测裏知晓,这些黑衣人应该是归属于武林中某些受雇杀人的杀手组织。

回去薄情宫的这段时间,他们一共遭遇了三次狙击。景白梦并不能说出这些狙击的来路,但是雇佣杀手这种行为不像是官府或者名门正派所为。而如果是一般曾经受到薄情宫惩处的人家,又不太可能有能力掌握景白梦的行踪。

在猜测这几次狙击的幕后黑手这一点上,景白梦和夏云瑾都比较沈默,含糊其辞,所以苏听风也很难推断出对手的身份。

这样一路回到了薄情宫,外寨之中还是如同旧时一般人来人往,喧闹吵嚷,但是真正循着山道进了薄情宫,整个山峦宫殿却总让人觉得出乎意外地安静。

待宫门外的弟子们匆匆跑去通知了白绝景白梦等一行回到宫中的消息,白绝就如同往常一样迎了出来。

他对景白梦笑得柔软,问道:“怎么回来的前不先让弟子回来通报一声?”

景白梦却只是有些疲惫地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回到薄情宫的第一夜,白绝便拖了景白梦的手两人单独进了卧房,景白梦竟然也乖顺地跟着他进了去。

对此,夏云瑾却完全没有该有的剧烈反应。

因为这毕竟是人家情侣的事情,所以苏听风也没有试图去妄加干涉。

白绝牵着景白梦的手进了屋裏,替她倒了酒,问起了一路上的旅程事宜,听说何路的作为和打算,顿时握紧了她的手,心有余悸地打量了她一番。又听说她路途上遇见了狙击的杀手,转而微微皱起了眉头,露出了思索的神态。

景白梦与他说起要从宫中抓出叛徒,重整薄情宫的事情,白绝便慎重地点了点头。

酒过半酣,景白梦的模样微醺,只觉得昏昏欲睡,便趴在了桌子上,说道:“怎么这样困得慌?”

却见白绝看着她的样子,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说道:“大约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景白梦的声音已然迷糊过去,只含糊着继续问道:“……是吗?”

“当然……”白绝站了起来,站在桌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景白梦,说道:“……不是。”

然后他的眼神阴狠,有些厌恶地开口说道:“何路这家伙真是没用,亏我这样帮他,竟然还能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真是废物之至!”

然后他从怀中拔出了一把短剑,伸手就几近毫不犹豫地要往景白梦颈上插去,但是短剑还没有刺到景白梦,却意外地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一只纤细洁白,修长秀美的手臂,已经生生地从他的胸口之中穿了过去。

白绝惊愕地看着神志清醒地抬起头来,目光幽深地看着自己的景白梦,眼神是十二分地不肯相信。

景白梦嘆了一口气,说道:“只是不曾想是你……”

白绝气息不稳,忍着剧痛,说道:“你不是……猜到了吗?”

“为什么?”

“呼……薄情宫本可顺天下大势……立武林顶端……偏偏你却只知道……纠缠一些小女儿的情……情短情长……”

他的话终究没有说完,便脖子一歪,断了气息。

“呵……儿女情长。”

景白梦笑了起来。

“若无我景白梦儿女情长,三年前你白绝已是枯骨一冢。”

她拔出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抱住了白绝的尸体,泪水抑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多年情分,不是不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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