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嘶吼道,神色癫狂,指着下面的药人们:“难道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席玉君?!本尊绝不接受!天道当为众人所开,缘何只为一人开啊——!”
“既有一人,当有万人,我不过抢占先机,数万万凡人方得一天才,本尊截断天机,当得飞升啊——!”
邬雨济哈哈大笑,同他搏杀:“休想占了老夫的路——!”
“砰砰——”
两人浴血奋战,眼裏再容不下其他,多年夙愿一朝爆发,难以收手,明笙笙心道不好,父亲已经魔障了,不覆清醒,再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她泣血唤道:“爹——收手吧——”
她如何不知当初巡风山一事为何父亲将她关押,对她大发脾气,只因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坏了他所密谋的大事,可是,药人怎堪同席玉君相提并论,他是执念过深终成心魔了,明笙笙绝望地闭了闭眼,神情哀恸。
“铛——”
钟云霜及时赶到,将一名杀来的散修洞穿,她当机立断拉起明笙笙,向一旁撤去,向翊和袁云若护卫一旁,如今他们也只能尽力顾及尚未离去的弟子了。
而席玉君身受同心术反噬,他看着那面镜子,从那一头传来无穷的吸引力,他深知他必须立即赶去他神魂所系的另一人身边,而那人,约莫就是宋蘅,他忍着噬心痛苦向着镜子挪去,坤阴镜所化的门扉极度不稳定,昭示着主人的状况不容乐观,他的时间不多了,可是眼下天玄宗陷入大难中,两边拉扯,皆为不仁不义。
只是他的脚步仍然在向着坤阴镜前进,纵然缓慢却是明显的偏袒,明笙笙看着眼裏,她忽而挣扎起身,一把甩开钟云霜,她当即厉声质问道:“席玉君!事到如今难道连你也要背弃宗门,辜负多年恩情,在此关头做个叛徒吗?”
这一声无异于平地惊雷,修士们皆是看向席玉君,想知道他的抉择与去向,他也极大地决定了天玄宗的存亡,明笙笙声声泣血,目光谴责却也饱含希冀,他是她全部的希望,更背负了天玄宗绝大多数人的期许,他素来清冷自持,声名在外,引人敬佩艷羡,他必须留下来同她共进退。
席玉君立于她与坤阴镜中间,在这众目睽睽下,他仍然心不由己地向着坤阴镜的方向迈出一步,他头一次移开了眼,他有了私心,因着这份难言的私情,他再也无法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他合上眼,再睁开时却满是坚决,他已仁至义尽,而药人的出现更是击溃了天玄宗最后的一份恩情,决心既下,便再无迟疑。
“席玉君——!”
明笙笙撕心裂肺喊道,却无法阻止他的脚步:“你背叛了天玄宗!”
钟云霜忍不住站出来劝阻,她面色不忍,却好言相劝:“敢问大师兄何谓大道无情,云霜以为私心私情为心有缺陷,人心不足便意欲寻求,而这份私心私情便是纵容、便是堕落,我辈修士所求为大道,当斩私心,爱意如此,恨意亦是如此,所谓无情,实乃大爱,倘若大师兄一意孤行,下场恐怕便是第二个落霞墟,悔之莫及。”
私心私情令人奋不顾身,由小及大,终酿大错,落霞墟便是如此,修为越是高强,便越是无法挽回,以至浩劫降世,生灵涂炭。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一叶障目,自欺欺人,清醒地自甘堕落着,从剑心裏亦能生出的如潮情意,顽固不化,直至一点点将他淹没,无论落到何种下场,也是他自作自受。
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执意向着坤阴镜走去,那一头是他不得不去的心之所在,不容他叛逃,也是他所寻求的执念所在,这份爱意的来源。
“席玉君——!”
明笙笙豁然向他扑来,她的声音凄厉非常,如飞蛾扑火,不顾身旁环顾的群敌,道道攻击打在她身上,血花四溅,她从来没收到过这样惨烈的伤势,可她却毫无所觉,一心一意地奔向席玉君。
“小师妹——!”
“师妹——!”
顾及多年情谊,他终是停了一停,略略回身,正中一把锋利短刃,这把由营魄灯所化的短刃一下破开他的胸膛,轻而易举地重重刺入他的心口,露出了烫金的仙元。
他本该立时毙命,可他没有,因为在他心裏,不过是一刻石头做的剑心。
“仙元——!”
“是仙元——!”
“可是那是什么?!”
“……”
修士们双眼放光,不顾一切地向他冲来,却被钟云霜等人打退,非恒剑豁然爆发,从中发出一道绝强的剑气,形成一道天堑,隔开众人。
席玉君怔住,他低头看向明笙笙,这个青梅竹马的小师妹,明笙笙鬓发散乱,身上血迹斑斑,狼狈至极,可她却双眼明亮,用力地将匕首刺入,她又哭又笑,将他置于死地:“你既然那么爱她,那你就去死!”
在黑市之时她曾同眼睁睁看着一条鱼妖被人开膛破肚,那时起她便发誓,她绝不会像那条鱼妖一样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所有背叛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尤其是席玉君。
“砰——!”
伤势爆发,她再也支撑不住,才感受到浑身的痛楚,她倒在地上,营魄灯掉落在她身旁,灯光明灭,竭力修覆着她的伤势,明笙笙抬着头,眼中再没了丝毫情意,她确实不曾爱过席玉君,她爱的是自己,是不能跌落神坛的自己。
“伪君子,你根本不配。”
她惨然笑道,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她生来便高高在上,合该拥有最好的一切,她本也配得上这世间最珍贵的灵宝,哪怕是到了现在,她也是那个娇贵傲气的明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