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位夫人外表慈祥,但毒舌的水平却有些出人意料。更何况这是面对一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malthus先生站在妻子身后,尴尬地笑了笑,露出个“请多包涵”的表情。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昏迷的这几天裏,老夫妇经过讨论和不断的脑补,已经将他定义为“家教良好,但因交友不慎而不幸被圈进黑帮火拼之中并且险些丧命的失足青年”,并且决心“在可能的情况下,尽一切努力将他从堕落的深渊拉回”。
“我是marina,marina
malthus,这是我的丈夫,derek
malthus。你可以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孩子。”malthus夫人自我介绍完,目光直直地瞧向年轻人。
孩子?谁是你的孩子?他忍不住想道,又觉得这句话自己似乎在哪裏说过。
“……tom,”僵了一会儿,年轻人才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名字。“……没有姓氏。”脑中除了梦境中零散破碎的画面之外便是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一个最最平凡的名字,而其它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他给弄丢了。
malthus夫人楞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你躺了三天,一定饿了,我去给你端碗燕麦粥来。”
malthus先生註视着妻子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tom,露出笑容。那种像是在看自己儿子一样的温和目光,让年轻人瞬间背脊一阵发麻,不自在地往床上厚厚的被子裏缩了缩。
经过一次长谈,神秘的年轻人tom在malthus家停留了很久。在首次能够自己下床后,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想要离开的意思。用tom自己的话说,在恢覆记忆前,反正也无处可去,不如留下来享受老夫妻俩免费的医疗服务和还算可口的食物供应。而在malthus夫妇来说,绝对没有把他们当初费尽力气险些造成腰部扭伤才抬进屋的人再给赶出去的道理,何况除了态度冷淡些,tom不失为一个懂礼知节的好孩子,他的到来也的确为这个空寂了几十年的家註入了一些生气(哦,这是真的吗?)。而另一个原因,老夫妇从来不提,而tom则一定会否认,但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是,其实tom的身体非常虚弱,显然一点也经不起什么辗转折腾了。
那个雪夜裏,帮昏迷的tom处理伤口时,老夫妻俩简直要惊呆了,从没有见过一个人身上这么层层迭迭地布满了伤口,居然还能坚持清醒那么长时间的。他是怎么弄的?简直像是在钉板上连打了几十个滚!虽然全部都避开了要害,但是肋下的几道伤口还是又深又长,不停地冒血。
malthus夫人的第一反应是应该立即叫专业的医生来,但是家裏并没有安装电话,而要让malthus先生这样一个老头子冒着暴雪步行十几英裏也是非常不现实的选择。无奈之下只有自己动手,好在他们俩人毕竟都是经历过二战时德军的狂轰滥炸的幸存者,也见过不少奇形怪状的伤口,故而处理起来很有一套,并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差错。而在tom醒过来后,一力坚持只要躺着就可以恢覆,更是不肯去看医生了。至于他伤势的由来,老夫妻俩曾经隐晦地询问过,但是由于年轻人始终闭口不谈,便也只好作罢。
于是为了养伤,tom每天都在壁炉边的沙发上懒洋洋地蜷着,只有吃饭时才肯稍稍挪动。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陪织毛衣的malthus夫人闲话两句,或者跟malthus先生杀上一盘国际象棋。顺便说一句,和成功蝉联社区业余象棋大赛冠军的malthus先生比起来,tom的棋艺可以说是糟糕透顶。在连续输了第二十二局之后,tom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而是锲而不舍地向malthus先生继续宣战——最后老人不堪其扰,只能向他放水——当然这是tom永远也不会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