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般乌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直直颤进姜邈心裏,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羽毛在裏面轻轻搔着,让它的心即疼又痒。
姜邈屏住呼吸,
琉璃色的纯凈眸子一瞬不瞬,
紧紧盯着左天朗的眼睛。
紧张的情绪让姜邈不自觉绷紧身体,
洗干凈的蓬松毛发微微炸开,
毛茸茸的,十分可人。
眼睛尚未睁开,左天朗已经被小家伙紧张兮兮的小模样逗乐,
忍不住发出轻笑。
“咪嗷!”
姜邈慢了一拍,
方才反应过来又被左大混蛋笑话了。
尾巴高高竖起,
毛毛全部张开,
小毛团子彻底炸成一只大号蒲公英。
喉咙裏发出一连串不满的小奶音以示抗议。
左天朗被小奶音引诱,
再度向姜邈小巧可爱的耳朵伸出魔爪,
被变扭中的小家伙摇头甩开,还被小爪子在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咪!”
不要磨磨蹭蹭,爷这么意志坚定的喵,是不会轻易被你拙劣的计量转移註意力哒!
还不快点睁开眼睛,让爷瞧瞧有木有好点。
“小傲傲真是固执。”
没捏到耳朵,
左天朗转而摸了把小家伙的脑袋。
姜邈气恼,正要再给不听话的铲屎官一爪爪,呼吸猛的一滞。
卧槽!
左大混蛋犯规!
不带这样的,爷做了半天心理准备,你就给爷抖个睫毛。
等爷被你引开註意力,
立刻趁机睁眼,
你这样会吓死喵的!
嗷嗷嗷嗷~
姜邈十分人性化的用两只前爪爪摁住胸前,呆呆的看着左天朗睁开的“眼睛”。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不管看几次,
姜邈都无法适应这双“眼睛”,很多时候,它甚至会问自己,那真的还能称之为眼睛吗?
琉璃大眼蒙上层薄薄水雾,姜邈微不可查的抽抽鼻子,将酸涩压回心底深处。
它爬起身,向左天朗冲刺,在即将撞上的剎那轻轻一跃,蹦到左天朗腿上,然后熟门熟路的往左天朗身上爬,一直爬到它的专属御座。
姜邈抬起上身,用爪爪轻拍左天朗脸颊。
[转过来,让爷好好看看。]
这般的动作若非姜邈这样的喵星人来做,怎么瞧都带着一股子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既视感。
但由姜邈做来,不带一点猥琐味儿不说,还带着一股子傻劲儿。
有点蠢又有点萌,让人忍不住想把它抓在手裏,细细揉搓。
左天朗顺从的转过脸,光滑的脸颊与松松软软的毛毛相互摩擦,带给彼此莫名难言的感觉。
有点痒又有点温暖。
等左天朗面向姜邈,“眼睛”与眼睛对上,姜邈再次忘记了呼吸……
两团背向旋转的血色能量旋涡分别占满两个眼眶,渊深、血腥,奇诡且恐怖。
血色旋涡如同伊甸园中的禁果,甘美与罪恶并存,危险又充满诱惑。
周围一切能量、光线,乃至生命力,都如扑火的飞蛾般,义无反顾的涌入其中。
睁开眼睛的那刻,左天朗的气息从七级巅峰迅速攀升到八级初期。
原本平稳的能量变得混乱、难控,甚至带上了血煞特有的嗜血与暴虐。
空间以左天朗为中心,发生诡异扭曲。
若姜邈还能分出心神看看周围,必然会发现视线内的一切都以极度扭曲的方式歪曲、变形,甚至长出一个个恶心的血泡。
然,此时的姜邈已无暇顾及其他,自对上“视线”的剎那起,再难将目光从两潭血色旋涡中挪开。
凝视的时间越长,便越发沦陷。
在姜邈直视血色旋涡的同时,亦有被不可知之物凝视的强烈感觉。
就像某位唯意志论继承者在他的文学作品中所写,“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话语本身带有哲学层面的深意,是对新道德体系的探究,但对姜邈而言,就是完完全全的字面意思。
它,看着它,它,也看着它。
能量、血液、意识,均受到不可抗拒的吸引,随时可能脱离姜邈身体,投入血色旋涡的怀抱。
小毛团子不自觉的打起摆子,恐惧如同潮水,将姜邈包裹成茧,以它的情绪、灵魂为养料,培育魔鬼的蝶群。
左天朗无奈的嘆了口气,合上双眼,用薄薄的眼皮封印“不祥”。
随着双眼闭合,诡异与扭曲像被戳破的幻境泡沫,又像烈阳下的冰雪,破碎、消融,不留一点痕迹。
在塔楼上陪伴络络的黑白放松下来,僵硬的树根软趴趴瘫在地上,像一卷未经加工的绳子,将大土盆围在中央。
大土盆中央的土壤突然向上顶了顶,过了片刻又顶了顶,三次之后,一点翠莹莹的小芽从土中钻出。
放空自我的黑白就此错过了它苦等多时的瞬间,成了它此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城堡之外,依旧是淅淅沥沥的寒雨,为大地谱一曲悲歌。
“沙沙沙沙”
雨声中,一小群豺猿围绕一条裂缝来回转圈。
即使有雨幕阻隔,它们的眼睛依旧散发着绿莹莹的光,远远看去,极其瘆人。
打头的豺猿趴在地上,脑袋努力往裂缝裏挤,鼻子一下下抽动,捕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气味。
肉类腐败的味道,虽缺了几分新鲜血食的甜腥,却足够勾动它们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