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皓存捧着手机刷了半天,把屏幕往魏安那边一偏,声音里压着一点小得意:“魏安哥哥,你看。”
魏安侧过头去。
屏幕上,微博热搜榜的页面正亮堂堂地挂在微博客户端上。
排在第一位的是“#魏安刘皓存一程山路#”,话题后面跟着那个熟悉的紫红色“爆”字,像烙在热搜榜顶端的一个印章。
排在第二的是“#刘皓存舞蹈#”,第三是“#魏安歌声#”,第四是“#《人间》销量破一千三百万#”。
前十里面,沾着“魏安刘皓存”或“魏安”或“刘皓存”这四个字的有七个。
第七个甚至不是节目相关的,“#存子的来时路#”,翻出来的素材是她在北舞附中练功房里的老照片,不知道被哪个营销号整理成了合集,配上《一程山路》的伴奏发了条短视频,播放量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破了五百万。
“前十咱们占了七个。”刘皓存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热搜榜往下翻了半页,第十二位是“#白梦研春晚点评#”,说的是元气少女前成员白梦研在苏省老家看春晚时发的一条微博,“安总和存子今晚的舞台看哭我了,一程山路,一程是你一程是我。”
白梦研那条微博下面,评论区的安利们在疯狂@她问她是不是扛着CP大旗,她在下面回了一句“别问了,自己品”。
“诶呀,存子,你红啦。”魏安用两个字总结了一下热搜榜的现状。
“那你觉得我跳得怎么样?”刘皓存把手机锁了屏亮光熄了,转过头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两只小夜灯。
魏安靠在座椅靠背上,抬起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下巴,认真地做出一副在思考的架势。
隔了两秒,他开始说:“存子,你今天晚上的表现……怎么说呢?”
魏安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一本正经:“如果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好。用两个字形容,绝了。用三个字形容,非常绝。用四个字形容,真的绝了。”
刘皓存瞪大眼睛看着他,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魏安还在继续:“用五个字形容,相当非常绝。用六个字形容,舞蹈界的瑰宝。用七个字形容——”
“魏安哥哥你别说了——”刘皓存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拿手去捂他的嘴。
魏安偏过头躲开她的巴掌,继续一本正经地往下数:“你是北舞的荣光。用八个字形容,华语舞蹈界的新星。用九个字形容,存子存子你最棒啦。”
“哪有你这样夸人的啊——”刘皓存整个人往后靠进座椅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黑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羽绒服的领口上,晃来晃去的,像一朵被风吹乱了的墨菊。
“用十个字形容——”魏安还在旁边补刀,“‘存子今晚确实跳得很不错’。”
“十个字你说完了?”刘皓存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喘着气看他。
“是,正好十个字。”魏安一本正经地点头,“‘确实’和‘不错’之间还可以加个‘很’。”
“魏安哥哥你这是捧杀。”刘皓存戳穿他,但脸上那点得意根本藏不住,“我妈说了,别人夸你的时候千万不要信,信了就是傻不隆冬。”
“你妈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还说,”刘皓存学着她妈妈吕老师的语气,把下巴微微扬起来,字正腔圆地复述,“热搜其实都是公司买的,别得意忘形。”
魏安笑了一声,没有否认前两句话的准确性,只说了一句:“今天那个舞台是你自己的,和买不买热搜没关系。”
……
嬉闹一阵,陷入沉默。
车子开到通惠河北路的时候,刘皓存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少了几分之前的活泼,多了几分认真的意思。
“魏安哥哥,你喜欢我跳舞的样子吗?”
魏安侧头看着她,嗯了一声:“喜欢。”
隔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你跳舞的时候很认真。专业。”
刘皓存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那个笑的幅度很浅,只来得及拎起一边的嘴角就被某个念头按了回去。
“跳舞我喜欢。”刘皓存说,像是在跟魏安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表演我也喜欢。我也挺喜欢唱歌的,虽然我的声线不太适合唱歌。”
“你声线适合唱歌吗?”魏安毫不客气地问。
“不适合。”刘皓存倒是很坦然,“我唱高音容易破音,《少林英雄》那个手势舞视频下面有人说我唱歌像‘被踩了尾巴的布偶猫’,我看完之后笑了好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真的笑了,好像“被踩了尾巴的布偶猫”这个措辞确实戳中了她的笑点。
魏安伸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可以把表演当成终生的事业去奋斗,把跳舞当成你所热爱的事情,把唱歌当成爱好。”
他说:“一辈子很长,不用把所有喜欢的东西都变成工作。留一两个给自己。”
刘皓存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头,来回拧了好几下,才抬起头来。
“魏安哥哥。”
“嗯?”
“从我参加元气少女到现在,有好几年了吧。元气少女的时候,我们在练习室里练《追光者》,你坐在角落里看我们一遍一遍跳,从头到尾没说话,最后只说了句‘还行’。2016年春晚,唱《大东北我的家乡》……”
刘皓存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翻一本标了很多书签的日记本,哪一页折了角,哪一页写歪了字,她全都记得。
“再到今天。2018年春晚,《一程山路》。我正儿八经——”刘皓存用了这个措辞,像一个孩子在郑重其事地划定一个小小的边界,“——和你在泱视春晚的舞台上共同完成了一个节目,不是给你当伴舞,不是给你当背景板,是一个你写歌、你给我编舞、你唱歌、我跳舞的节目。”
她看着魏安:“你觉得,我的表现,符合你的要求吗?”
魏安先是没有说话。
他伸手揉了一下刘皓存的头发,刘皓存被他揉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
“我对你从来没有要求。”
魏安语气温和道:“我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就好。如果你不想做这些事情,那不做就好了。你喜欢跳舞就去跳舞,你喜欢演戏就去演戏,你什么都不想干就什么都别干,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刘皓存低下头,把手里一直在拧的拉链头松开了。
车厢里有片刻的安静。
然后她鼓起勇气,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妈妈告诉我的。”
刘皓存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楚:“妈妈说我应该成为一名出色的舞蹈家。我那时候觉得,这样妈妈会开心,所以这是我的梦想。后来我长大了一点,十岁、十一岁,”
她停了一下,好像在确认这些数字的精确性,“认识了你。”
“长大后的梦想,”刘皓存说,“是你告诉我的。”
魏安侧过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