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买一套你喜欢的房子。”刘皓存说完这句话,深吸了一口气,像把那口气吸到心里去,然后才敢慢慢吐出来。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魏安几乎是在瞬间听明白了刘皓存的言外之意。
但他没有接。
魏安眨了两下眼睛,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听”迅速切换成了“很认真地困惑着”,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茫然:“我有告诉过你吗?”
刘皓存看着他:“你说了呀。”
“我说了?”
“你就是说过。”
“我说的什么呀,”魏安皱着眉想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尽无辜的语气说,“我真不记得了。”
他倒不是在装。
他是真的不记得这句话的具体出处。
他对刘皓存说过的话太多了,从十二岁到现在,多得足够淹死一只猫。
当然,这只猫如果是刘皓存,大概还会在溺死之前抽一只脚丫子飞踹他一脚。
“就是你和娟姨买东山墅的时候。”刘皓存的语调平静,“你把户型图拿给我看,问我喜欢哪套,我说我喜欢东山墅……”
她的记忆力比她那张巴掌大的圆脸表现出来的要精确得多,几乎达到了逐字复述的水平。
“后来那套房子你们真的买下来了。”
魏安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诶呀。”
他先感叹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放松了很多,“我是想着你经常来找我玩。之前你过来我们家住客房,睡那个硬床板,第二天起来说脖子疼。我就想着买个你喜欢的房子,以后你来找我玩的时候挑自己喜欢的房间住,那多自在啊。”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很早很早以前说过,你要买个大房子。你第一个梦想是成为舞蹈家,你妈妈说出来的。第二个梦想是买大房子,你自己说出来的。然后呢——”
魏安把食指转向自己:“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在你的记忆里和第二个梦想扯上关系了。”
他摊了摊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无辜、极其坦荡的“我真的不欠你什么呀”的状态。
魏安郑重道:“存子,你误会了。”
刘皓存听完这句话,愣了好几秒。
她眼睛里的那团亮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不是熄灭,是像有人把调光器的旋钮慢慢往下拧了几格,亮度还在,只是从“很亮”变成了“暗暗亮着”。
刘皓存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不止一圈:“这……这样吗?”
她嘴唇背后,牙齿已经轻轻地咬住了那颗不安分的虎牙,咬合的位置很浅,力度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正在微微一跳一跳地发酸。
“就是这样。”魏安用一种拍板定案的语气下了结论,“诶,可是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
刘皓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到看不见的期待,就那么一刹那,万一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但也有别的原因”呢?
魏安继续说下去:“可是,存子,只是为了买套我喜欢的房子,这个梦想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刘皓存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点。
这个梦想一点都不小。
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梦想有多大,大到盖住了一整个2010年到2018年的所有时间。
大到她在北舞的宿舍里翻手机等他的微信,大到她在那间住了好多次的东山墅客房里认真地数过窗外的每一棵法国梧桐,大到她在《一程山路》的排练厅里把每一个动作都做一百遍,就是不想让他在春晚舞台上对任何人有任何理由说任何一句“还可以更好”。
但这些话刘皓存一个字都没说。
“存子,你要有个更大的梦想。”魏安用一种鼓励的语气往下说,“比如成为名震世界的演员。”
这句话他说得很肯定,像在签一份已经双方盖章的合同,白纸黑字,“艺人刘皓存”后面的条款从“买魏安喜欢的房子”修改为“让全世界都认识你”。
刘皓存嘴上的那层笑很薄,经不起推敲,“我知道了。”
魏安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走下去。
魏安靠在座椅靠背上,把目光转向车窗外,默默思忖。
走神的刘皓存,误触了手机锁屏。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刘皓存的右手食指按在开机键上,指纹识别失败了一下,她重新按了一次。
屏幕亮了。
微博热搜还挂着那个“#魏安刘皓存一程山路#”的话题,“爆”字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点。
刘皓存看着那条热搜,右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左胸口。
心跳有点快。
还有点酸。
车子在京通快速路段上走了好长一段,车窗外的路灯两两成排地从车窗外掠过去,橘黄色的光一束一束地扫过刘皓存的脸。
刘皓存望着窗外,眼睛里映着接到延长线上成排成排的红灯笼。
不是不喜欢跳舞。
不是不想成为名震世界的演员。
只是——
只是这两个梦想里都没能塞进她想塞进的那些东西。
刘皓存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刷过下眼睑的时候碰到的却是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飞快的用拇指偷偷蹭掉眼角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