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和一条普通的深蓝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早。”魏安在她对面坐下来。
“早。”刘皓存抬头看他一眼，嘴角沾着一粒小米。
魏安伸手在自己嘴角的位置点了点。
刘皓存愣了下，然后伸舌头在嘴边用力一舔。
“不对，右边。”魏安提醒她。
刘皓存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角，没抹掉，又抽了一张，才把那粒小米从脸上弄下来，过程无比坦荡，毫无不好意思。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
期间刘父和吕老师先后起身去收拾行李，说是明天带存子回去。
刘皓存看着魏安，问道：“魏安哥哥，我明天就要回老家了，咱们今天要不要去电影院看看表舅的《大闹天竺》？”
魏安道：“前几天参加《大闹天竺》首映礼的时候不是看过了吗？”
刘皓存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扮可爱道：“再看一遍呗，给表舅做做宣传。表舅不是说了吗，这部电影是他的导演处女作，他希望有更多的人能看到。”
魏安本想劝刘皓存“可能看多了反而伤表舅感情”，但想了想，王保漒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在脑子里晃了一下，便点了点头：“也行。”
刘皓存立刻就笑了，拿起手机开始刷票星球：“我看看附近哪家电影院早场还有位置。”
刷了几下，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最近的那家保利国际影城，九点半场的，大早上居然快满了。”
“春节档就是这样。”魏安站起身来，“买吧，就这俩座。”
刘皓存下了单，两张电影票，花了九十几块钱，在票星球上锁了十排中间座位。
两人换了出门的行头。
魏安套了件黑色羽绒服，帽子口罩全部到位；刘皓存戴了毛线帽和一副防寒口罩，长发藏在围巾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额头。
……
大年初一的早晨，保利国际影城北苑店的售票大厅里挤满了人。
几年过去，春节档观影的习惯已经在过去几年里通过一轮又一轮的票补红利，加上强势电影的示范效应，成了全国性的消费趋势。
前两年，魏安主演的一部《捉妖记》让胡巴红遍大江南北，将单片票房天花板拔高到近四十亿，一部《唐探》突破四十亿，成为第一部破四十亿票房的国产电影。
那两轮全民级的观影狂潮，直接把春节档这个档期从“影视行业从业者的忙季”砸成了“全国各地一票难求的节日刚性消费”。
今年这个春节档的情况有些微妙。
影厅的宣传物料已经在门口堆成了一条走廊。
正中间最大的立牌是《捉妖记2》，胡巴那个白萝卜精一样的卡通角色举着两根萝卜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立牌旁边贴着一张宣传语：初一胡巴不能少。
立牌左边是《大闹天竺》的海报，王保漒穿了一件花花绿绿的印度风格衬衫站在正中央，柳研靠在他身侧，旁边还有小沈杨、白客几个人的脑袋瓜挤在一起，背景是饱和度拉满的热带植物和印度建筑。
立牌右边是《红海行动》的海报，画面被分成了上下两层，上方是一艘灰色的驱逐舰劈开湛蓝的海水，下方是张译、海青、黄景瑜几个人蹲踞、端枪、目眦欲裂的战场特写，色调偏冷硬，和旁边那张印度歌舞风的《大闹天竺》放在一起，审美上就差了一个纪元年。
再往旁边，是《西游记女儿国》的海报，郭富诚、冯绍峰、小沈阳和赵丽颖穿着花哨的戏服站成一排，特效的质感隔着印刷纸都能看出几分塑料感。
角落里还有一张《熊出没·变形记》的立牌，熊大熊二和光头强的卡通形象傻里傻气地戳在那里，底下写着“亲子合家欢”。
最不起眼的角落挂着一张《祖宗十九代》的海报，郭德刚和范小胖站在一起，造型突兀得像是从综艺节目和电视剧里分别借过来拼在一起的。
带着帽子口罩的魏安和额外还围了条围巾的刘皓存直直穿过电影院大厅，完全没有引起注意。
因为大厅里乌泱泱的人头自动起到了遮掩效果。
大年初一的早场，影院里全是人，老人、小孩、小情侣、全家老小齐上阵的，各种声音搅在一起。
……
取到票。
魏安和刘皓存进了十号厅，找到十排的座位坐下。
影厅里几乎坐满了，后排有个小孩在问他妈“妈咱们看的是胡巴吗”，他妈说“宝贝今天看猴王”。
魏安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口罩边沿已经蹭到了眼睑下面。
刘皓存也把围巾围严实了，只露出两只眼睛在黑暗中泛起微光。
她压低声音，几乎贴着魏安的耳边：“人好多啊。”
魏安点了点头，也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回答：“春节档就这样。”
灯黑下去的时候，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一齐暗了。
……
《大闹天竺》片长将近两个小时。
全片讲述了一个集公路、喜剧、动作、亲情、主旋律于一身的魔幻现实主义印度冒险史诗，掺杂着“骨肉分离的家庭与拼死守护的亲情”“印度德里的街头混战与水枪大战”“无处不在的花花绿绿的广告牌（某P2P理财、某零食、某功能饮料）无缝穿插在剧情里”。
魏安在开播十五分钟后就放弃了跟着剧情走。
整部电影看下来，他的情绪变化轨迹非常平稳，跟他在首映礼时的感受一模一样，毫无波动。
到了后半段，魏安干脆不看了，低头刷起了手机。
魏安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低亮度，登录了微博。
大年初一上午的微博相当热闹。
春节档各部电影的第一波口碑和首日票房数据已经开始冒头了。
春节期间电影市场的舆论风向，正在微博上以每分钟数百条的频率刷新。
这个春节档，业内从去年底就在喊“史上最强”。
首先是《捉妖记2》。
前作在2016年大年初一上映，最终拿下将近40亿的票房，胡巴那个白萝卜精几乎成了国民级的合家欢符号。
续集虽然男主角从魏安换成了吴签，但胡巴还在、萌宠还在、合家欢的底盘也还在。
预售阶段的数据也证明了这一点，靠着前作积累的观众缘和春节档天然的合家欢观影需求，《捉妖记2》在大年初一的排片占比稳稳压过其他影片一头。
但排在观众期待值榜首的，却是一部看起来不太“春节”的电影，《红海行动》。
这部由林超贤执导的军事动作片，承接的是《战狼》、《湄公河行动》的“新主流大片”路线，讲述中国海军蛟龙突击队执行撤侨任务的故事。
在春节档预售阶段，它的排片并不算太高，但首映后的口碑已经开始发酵。
魏安往下翻着微博上的实时评论。
“《红海行动》真的牛逼！从头打到尾，全程无尿点，林超贤把战争场面的残酷和真实感拍到极致了。”
“看完《红海行动》出来手都在抖，不是冷是激动的。这才是中国军事片该有的样子。比《战狼》更专业，比《湄公河行动》更狠。”
“带爸妈去看的，我妈出来说心脏受不了，但她也说好看。这片子不适合小朋友，太血腥了，但成年人一定要看。”
“预测《红海行动》会是春节档最大黑马。口碑已经爆了，评分网站全在往上涨，就看排片能不能跟上。”
也有一些已经看完早场的观众在刷《大闹天竺》的评价，画风就不太一样了。
“陪孩子看了《大闹天竺》，怎么说呢……表舅还是好好演戏吧，导演这个活儿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王保强真的很努力了，能看得出来他在这部电影上倾注了很多心血，但努力和才华之间那道沟，不是靠吃苦就能填平的。”
“剧情太乱了，笑点也很尬，感觉就是在强行凑热闹。柳研那条线完全不知所云。”
“《大闹天竺》这剧本谁写的？逻辑不通，转场生硬，全靠王保强一个人硬撑。给两颗星吧，一颗给保强哥的真诚，一颗给片尾的彩蛋。”
当然也有帮腔的。
“我觉得还行啊，大过年的不就是图个乐呵吗？要求那么高干嘛？比《祖宗十九代》强多了。”
……
《大闹天竺》话题下面的实时评价正在朝有趣的方向发酵。
一个名叫“电影吐槽君”的微博用户发了条评论，配图是《大闹天竺》的一张定妆照，王保漒穿着花衬衫在椰子树前竖起大拇指的诡异特写。
“#电影大闹天竺#看完了。不吹不黑，王保漒是有路人缘的。在‘王保漒被绿’这件事之后全网同情他，这给了他当导演的试错成本。但这部片基本上把这份红利透支干净了。
全片精华就是预告片1分38秒，剩下的时间是五六十个广告的拼盘。如果你想看印度风光片，建议直接看央视纪录片，画质更高。”
底下跟评——“首日票房好像不错？看售票平台上座率挺高的。”“首日票房是因为保漒的人缘，明天才是真功夫。”“女主那一头黄毛到底是怎么回事？妆造师是跟柳岩有仇吗？”“印度打斗戏那段我低头回了条微信，抬头一看还特么在打。”
电影吐槽君只是其中之一。
整个#大闹天竺#话题下面，夸的声音日渐稀薄，骂的声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
但《大闹天竺》的首日票房确实很好看。
魏安点开财经类大号的置顶微博，一个专门跟踪电影市场的号发了一份数据，《2018春节档半日数据》。
扫了一眼数据列出的几部主要影片信息。
《捉妖记2》：首日排片35.7%，半日票房已破3亿，大年初一当天的预售成绩几乎一骑绝尘，一家影院一天排到四十场的都有。
《西游记女儿国》：排片16.7%，在同档期里属于第二梯队的水平。但豆瓣4.7分、猫眼7.3分的口碑大翻车，让这部郑保瑞导演西游系列的最新作成了率先从春节档竞争中出局的电影。大荧幕上那些紫白金三色打光混合而成的视觉冲击，特效画面和妆容一度被评价为“城乡结合部灯光秀”。
《祖宗十九代》：豆瓣4.9分，郭德刚首部导演作品。
观众点评不乏“相声说得好就别拍电影了”“加长版春晚小品”“全体观众都在电影院低头玩手机”等鬼畜评价。但即便是这样一部被全网嘲的烂片，《大闹天竺》的评论区里仍有部分观众在互相安慰——“比《祖宗十九代》还是好看点的。”
魏安往下滑了一屏，新一条说《红海行动》的点评跳了出来。
“这次春节档真正的大赢家可能是它。首日排片只有11.4%，几乎垫底，院线经理判断主旋律战争片不适合春节合家欢氛围。结果口碑直接炸穿天花板，豆瓣开分8.3以上，淘票票9.6分，全网平台无差评。
刚才顺便看了眼前线数据，《红海行动》上午场上座率是同期最高的之一，居然超越了部分大片的白天场。
“从《湄公河行动》、《战狼》系列，到今天的《红海行动》，主旋律可以很类型化，可以很燃，可以拍到全场观众起立鼓掌。
林超贤真的太明白怎么拍现代战争戏了，血性、真实、稳准狠，不矫情。
蛟龙突击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弧光，一场接一场的战斗场面硬到极点。现在是初一下午，之后排片肯定会往上调，票房大概率会逆跌。这部电影后续很可能走出和《战狼》相似的逆袭曲线。”
看完，魏安顺手点了进去，又刷了刷《红海行动》的官方微博。
首映的宣传文案中规中矩，但评论区已经涌进了大量观众的自来水，内容大同小异：全程无尿点、真枪实弹、张译的队长太帅、佟莉石头的牺牲让人泪崩、女兵形象帅炸。
再往下翻翻，还有一条微博分类了春节档几部电影的关注度数据。
发布者称，初一上午，观众最期待的电影依然是《大闹天竺》，王保漒的票房号召力在去年《唐探》的基础上进一步放大，喜剧类+宝强个人口碑的双重带动下，影片在部分城市的上午场次依然保持着高上座率。
排在第二的是《捉妖记2》，毕竟是知名大IP的续作，虽然男主演从魏安换成了吴签，但胡巴这个合家欢角色的保留，加上第一部的观众基数，使得它在预售阶段就遥遥领先。
再往下就是《红海行动》、《西游记女儿国》、《熊出没·变形记》、《祖宗十九代》。其中《红海行动》承接了《战狼》系列的宣传模式，军事题材类型片的受众定位非常清晰，排片还要压《大闹天竺》一头——首日排片不到一半，但上午的单场上座人数指标是第一梯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