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皇帝回到了他忠诚的河西陇右
张贤存已经见过李从照的幼女了,结果毫不意外,这位李家小娘子生的非常美丽。
想想也知道,李从照的家族也是几代强族了,还做过割据一方的诸侯,几代基因改良下来,还要出丑女的话,那就太夸张了。
但是张贤存不是很开心,表面上他是觉得李从照家的地位太低,对他的帮助太小。
这小子完全忽视了一支由经验丰富的擅长农事老农,加上赤脚医生组成的队伍之威力。
要知道这种组合,在后世共和国初期,都还是中央帮扶、经营,说直白点控制少边穷地区的利器,现在竟然被我张大皇子看不上。
但实际上,张贤存不开心的真正原因,是对于自己前途的不满,不过他不敢说,于是就借着李从照家的地位说事。
而他之所以对自己前途产生了不满,是因为他上次跟裴远到成都府后,又跟着郭荣去了一趟南溪府,结果实地见到的情况,让他心头凉透了。
按照原本张贤存的想象中,大理国在大朝时期,就有昌盛一时,还能硬肛大朝的南诏国。
此后又连续出现了汉人郑买嗣建立的大长和国,以及汉人杨干贞建立的大义宁国。
他转过头一看,张贤瑀扔掉饭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旁边大吐特吐去了。
张鉊这一句喊完,周围传来了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不知道多少伸着脖子眺望的汉子拜伏了下去,‘圣人仁义的’喊声,一阵接着一阵。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别说远在两千里外的阳苴咩城,就是这个与成都府距离只有五百里的南溪府,都跟蜀中完全是两个世界了。
因为他这碗饭就在眼前了,但他的眼睛和鼻子很明确的在告诉他,这不是食物,应该马上扔掉。
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大饭碗和咸菜,他觉得自己要是吃了下去,那搞不好要吐出来。
看着醋布上站满了还在滴答着往下滴的黑色不明物质,老翁满意的一笑,接着熟练的把他们都放到菜羹中一阵搅拌,给这碗绿油油散发着土腥味的菜羹中,加入了让人难以预料到的黑晕。
温家老翁则愣了一下之后,猛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转身拿出一根手指粗的竹条,没头没脑的对着温仲就抽了下去,直打的温仲皮开肉绽。
两人先是在清扫战场的时候,伙同他人藏匿战利品,被军法官查处。
温仲在击败南唐刘彦贞的孟渚泽大战中,抢先跳入汴水里,率十余人连夺南唐战船十余条,手持重剑砍杀南唐有甲的将官十余人,士卒无数,比他以勇悍闻名的上司慕容延钊,还要悍不畏死。
说完,张鉊猛踹了温仲一脚,“你他妈就怎么管不住胯下那根玩意呢?
比如天水府,虽然是三皇之首伏羲的故乡,也一直在朝廷的控制中。
不过短短五分钟,张贤存吐了一次,张贤瑀吐了两次,小黑熊眼露恳求的神色。
于是他笑着对温家老翁说道:“天下间,至珍贵者,就是这能养活人的粮食,它们没有贵贱之分。某张鉊也是饿过肚子的,汝能吃的下,某也定然能吃得下。”
董少监乐了,“你小子倒是挺精,一匹战马可比一匹布值钱多了。”
看看把你耶娘害得多惨,还他妈要老子干涉军法把你给弄回来。以后去了大理国还敢犯,你就自己了结吧!”
还未进嘴,脑子极为聪明的张贤存,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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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就在当年与郭威的合漳谷口大战中,温大以赴死的姿态猛冲郭威的亲卫队,打的郭威都不得不退回了漳河北岸,最后壮烈牺牲。
但是现在来看,张鉊忽略了张贤存的出身。
张鉊深吸了一口气,从身后的憾山都侍卫手中,接过了一个黑陶罐子,将它郑重的放到了刚才吃东西的破桌子上。
温仲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筹南下的路费,他爬起来,对着不断在桌子上放钱的军将们大喊。
之所以会这样,之所以在天水府的郊外,还能出现这样一家穷困潦倒的家庭,原因就出在老翁的两个儿子温大和温仲身上。
张昭忠和章成急的满头大汗,他们完全没想到回来这么多人,他们低估了皇帝在陇右百姓心中的地位。
张鉊看着这个明显情绪不太高的儿子,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但张鉊正好是想让两个儿子看看真实的人间,要的就是这简陋粗粝的食物。
由于两兄弟是犯了军法被处置的,所以家中的均田以及其他待遇全部被剥夺,温大的妻子也因受不了乡邻的指指点点,选择抛下儿子跑路。
老媪出来见礼后,就去后院躲起来了,老翁身形佝偻有些无所适从的站着,脸上闪现过的不是畏惧,而是羞愧。
菜羹里还有几条看起来来路不明的白肉,想来刚才温家老媪就是去做这碗菜羹了,那几小条白肉平日里他们应该是吃不上的。
钱不多,也就是个意思。
没几年全家都变得窘困了起来。
在现在的河西陇右,几乎每家都有子侄跟随张鉊入关,战死的有高额抚恤,没战死的基本都成了新朝贵人,只是大小有区别而已。
立刻,一股怪臭从口腔直冲天灵盖,张贤存完全抵挡不住,哇的一声惨叫,顺着老二张贤瑀刚才跑的方向飞奔而去。
十世外祖尉迟胜也是天下闻名的大忠臣,尉迟家是自先汉起就盘踞于阗的千年豪门。
至于小黑熊,龇牙咧嘴面孔红红的,正在大口大口的吃的很呃,应该不是叫香吧。
温家小子在地上跪着嚎啕大哭,另一个小一点小子也在旁边哭了起来,这就是温大留下的两儿子。
因为老二张贤瑀吐过之后,立刻就被两个侍卫给抓了过来,然后重重按在了‘餐桌’前。
没想董少监还没说话,温家小子突然跪下开始连连磕头,“圣人,仆不要布,仆要一匹战马!”
温家老翁惶恐的看了看张周,猛然摇了摇头,“某等所食贱物,不足以奉献圣人。”
张贤存什么都明白了,虽然他还没吃,但这一关显然不好过。
吃精光不说,甚至还很有些意犹未尽,筷子不好用,他干脆用手指将碗边缘混着菜羹的黑黍饭粘在手指上送进了嘴里,随后再把碗舔了个精光。
阳渠边是你舍生忘死救了老子,你犯军法,又是老子亲自下令让你去送死的。
紧接着,蛮熊张昭忠走了过去,也摸出了一把金背钱,也放到了温大的骨灰瓮旁,瓮声瓮气的感叹道:“唉!大好的男儿,何必要犯军法呢!”
温家老翁媪在陇右就过得更艰难了,物质上还是其次,主要是被乡邻看不起,家族里也把他们除名。府州县的官吏和当地强人,都借机来捏软柿子。
有罪当罚,那是律法的事情,但张鉊要是彻底不管不顾,任由温仲死在边荒,温大骨灰不能回乡,那就是不近人情。
“多好的孩子啊!你恨你父亲吗?”张鉊感叹了一声。
这让张鉊觉得,自己这个长子,足以承担镇守一方,为大国之主,替国家守住西南边疆的重任。
在这里要找出一家很是穷苦的,还真相当不容易。
至于嘛!吃个饭能吃成这样?
张鉊内心一阵翻腾,本来他是想来教育下两个儿子,却不妨他自己也还是高估了这个时代平民的生活。
张贤存和张贤瑀都呆住了,他两傻傻的看着脸色一阵发绿,身体还随着一抖一抖的董少监。
尤其这个时代的人,最喜欢以血脉自矜,就使得他的这些品质,就如同穿越前的键盘侠张鉊一样,看问题都是飘在半空之中的,不管是思想认识还是经历,都没有沉下去过。
万众瞩目中,张鉊从董少监递过来的口袋中,取出了一粒他用来赏人的的银馃子,放到了温大的骨灰瓮旁边,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但是在天水府,人人都觉得正常,因为这才是他们表示忠诚的最直接方式。
“天水你们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跟着鄯善侯去南溪府吧!”
温家老翁打了十余下后,温家老媪猛地从屋内跑出来,一把推开温家老翁,扑到地上抱着儿子也嚎啕大哭。
不知道何时,护卫的憾山都和右金吾卫亲军,轻轻用手敲击着衣甲上的金属,嘴里呼呼有声。
酒液清冽入泉水,张圣人则突然觉得有些干涩,两行泪水潸然而下,他高举空碗,对着那个土陶罐骨灰瓮大声喊道。
可以想象,这样的孩子,在父亲和叔叔犯了军法,他们家被剥夺一切后,在这人人以为国征战为荣的天水府,要受什么样的歧视。
狠人啊!张贤存心里对着董少监竖起了大拇指,一次性吃了这么多,也就龇牙咧嘴的,竟然没吐。
温家小子愣了一下,等明白张鉊确实是要给他吃后,立刻接了过来,然后一阵的风卷残云。
春耕秋收官府还会协调组织农具和人手,基本遍布每个乡里的水利灌溉设施,这些又保证了产量不会低。
其实,刘知远、孟昶、李璟等人骂张鉊是蕃贼,还是有点道理的。
那意思很明显了,这罪犯之家献上来的饭菜,你这心腹少监,不来为君分忧,啊不对!你不来试试有毒没毒?
董少监看到了皇帝眼神,感觉人都麻了,心里一阵阵后悔。
这个两万多人的小小南溪府城,击碎了张贤存对于大理国的幻想。
有众多农学博士,又得益于河西陇右的畜牧业,基本不缺大牲口帮助耕地。
家家都有在外征战的兄弟子侄,在家的也个个持枪携弓,就找不出几个软柿子,杜绝了来自官府、豪强的严酷压迫。
除了这个咸菜以外,唯一还有的下饭菜,就是温家老翁端上来的一碗菜羹。
但实际上自大唐衰微,吐蕃甚至攻入过长安后,天水所在的陇右,已经开始急速吐蕃化。
张贤存低头一看,小黑熊的父亲蛮熊张昭忠,正用大脚踩着小黑熊的大脚,看起来非常用力。
这下两个小子也没再说话,鼓起勇气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然后更加恐怖的一幕出现了,温家老翁好像刚想起来一样,可能是怕菜羹没有味道,他拿出了一小条紫黑色的醋布,裹成团后伸进一个同样黑乎乎的陶罐中,粘了一点跟翔一样的酱料。
张圣人当然是饿过肚子的,没有这具身体自残式的在佛窟中不吃东西还要唱念佛经,哪来的他的穿越。
但今天,皇帝像他们展示了既遵循律法,又富有人情味的一面,完美符合了他们心中皇帝的形象,怎能叫这些人不感动和兴奋。
这是一间用泥巴为墙,茅草混搭着树枝为顶的草屋。
“某非是怜悯,而是敬你阳渠边的舍生忘死!”
温仲滚出来之后,跪伏在父亲面前嚎啕大哭不敢起身。
不料温家小子把头杵在地上大声喊道:“仆家穷,买不起好的战马,没有好战马就不能练好骑术,不能出去打仗,翁媪就要继续在这地方受苦!
请圣人赐仆一匹战马吧!仆愿意不要性命去为圣人杀人!”
一碗黑黍也就是高粱米饭,却呈现出了诡异的绿色,想来是里面添加了很多野菜。
气氛都到这了,张鉊只能让人停下马车,任由各种礼物被扔满了他那六匹白马拉着的乘舆中。
别说,吐了一两次之后,感觉又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加上河西、陇右均田又是进行的最早和最彻底的,遍布两行省的农学博士,密度几乎达到了每三十户人家就有一个的状态。
而且,只是让你整一点试试毒,就是个过场而已,你怎么能几乎全给吃了呢?那父皇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