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疑惑,两小子和小黑熊一起端起了碗。
然后先是成了凉州之主,紧接着一统河西,再接着拿下陇右,现在更成了大朝皇帝。
但这并不怪张贤存。这小子一出生母亲就是仲云国的女王,虽然整个仲云国就是六七万人,但六七万人的王,也是君王。
风土习俗更是与汉家多有类似,也一样跟此时的汉人一样,多信奉佛教。
是跟随慕容信长抢先杀入契丹铁骑中,以三十余人击垮契丹铁鹞军二百骑的无敌勇士。
温仲不避也不叫痛,只是伏在地上放声大哭。
不断有人把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传给后边来的人,而且越传越是夸张。
这要在河南河北等汉地,不被认为是刺王杀驾才怪。
张鉊旋即停下了筷子,随后把温家的那个半大小子叫了过来。
张鉊再从蛮熊腰间扯下一个酒壶,倒了满满一碗酒,随后将它倾泻在温家门前。
汉子们骑着家中最健壮的马儿,做出各种惊险的杂耍彰显勇武,小娘们穿的花枝招展载歌载舞。
就是目前的段氏大理国,其开国皇帝段思平虽然是白人(白族),但白人实际上跟汉人的差别并不大。
又从身上取下(其实是董少监临时递过来的)了一些小饰物,赏赐给了今日声音最美,舞姿最动人的十余位小娘。
一盏茶的时间默然无语,吃完之后,张鉊指着裤子破烂不堪的温家小子对董少监说道。
腥!董少监都要忍不住想抓住温家老翁的脖子狠狠摇晃几下问道,问问这遭瘟的贼杀汉,这破菜羹到底是用什么菜熬的。
被罚戴罪立功后,又在扬州城中收当地豪强好处,帮助这些豪强霸占他人家产,自己更有抢劫商户,强占他人妻女等劣迹。
温家老翁说的所食贱物,那是一点也没谦虚。
特别是皇帝今天送温大、温仲回家的事情,更是准确击中这些人的心。
作为亲眼目睹张鉊飞速崛起,成为一代天骄的张贤存,自然而然的习惯了大场面,大格局。
张贤存没办法了,他也突然明白刚才为什么董少监要一次性吃那么多了。
但张鉊可不行,到了十二点就要吃饭,身边人也都知道张鉊的规矩,随行的尚食局内侍正要准备大餐,张鉊却把手一摆,对着温家老翁说道。
张贤存刚想问问父皇自己可不可以不吃,却见父皇张圣人已经端起碗,脸色异常严肃,不带半点表情的一口一口吞咽了下去。
最后是慕容信长在张鉊面前长跪不起,硬是用官爵作保,为两兄弟争取到了一个延迟处置的资格。
温大在周辽洛阳大战中,张鉊被耶律屋质堵在阳渠时,跟随慕容信长一起前来救援,一人手持神臂弓当场射杀契丹铁鹞军甲骑六人。
车驾从凤翔走到了天水,张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过得不太好的人家。
温大、温仲固然有罪,但他们是皇帝的勇士,特别是温大,他为皇帝征战十年,两次保护皇帝于危险之中。
温仲则活了下来,家里花光了家产帮他赎了罪,现在跟着慕容信长在锦州大灵河边餐风饮雪。
这个资格,是慕容信长给他求来的,好大儿不愿意跟随了他十年的温大,被军法官一刀砍死,而是让他荣耀的战死在了战场上。
“某温二郎,一辈子也记得诸位袍泽的大恩,诸位切莫学我!”
原本张贤存向他展现出来的品质,不管是眼光还是接人待物,以及能像模像样学着张鉊礼贤下士,也能聚拢一批人在身边。
话粗糙了些,但很真实。
最后更是把历代帝王中高品德故事添油加醋到张鉊都脸红的地步,然后安到了他头上,关键是人民群众还信,更喜欢听。
“恨!我恨死他了!仆以后绝不会像他那样!”
想来大理国都阳苴咩城(大理旧城)虽然名字怪异,但跟成都府相比,也不会差太多。
这样的出身,这样的环境,还想让一个十五岁,正在少年人傲娇的年纪脚踏实地,那怎么可能嘛!
所以,这个问题,更大的锅还是在张鉊的疏于管教和李若柳的溺爱。
温仲被张鉊踹飞出去好几步远,哭的更厉害了,这当然不是疼的,而是感动,“臣知错了,绝不敢再犯!”
此时,闻讯赶来的百姓们已经将温家这个小屋,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于是,我张圣人把目光看向了身边的董少监,还轻轻咳嗽了一声。
臭!那碗酱菜,天知道是什么时候腌制的,除了淡淡的咸味外,更重的味道就是咸味里带着一股奇怪的臭味。
在这里生活的汉、羌、党项等族,都受到了吐蕃文化的极大影响。
不是这两儿子不成器,反而是太成器了。
张鉊忍痛下达了按照军律处置的命令,随后军法官判了温仲仗二十,苦役五年,温大则是直接斩首。
粗粝!高粱饭吞咽下去的时候,就像是有钢刀在刮喉管一样。
雾草!话说满了。
从祖先血脉上来说,六世祖张义潮是威震安西北庭、河西陇右,名动全天下的大忠臣,大英雄。
等到稍微懂一点事,张鉊这个父亲,带着威震安西、河中的威望,以驾着七色云彩的方式,如闪电风暴般归来。
张鉊猛然转身,对着身后的人群大喝一声,“温仲,你这贼杀才!你出来看看,来看看是谁在为你不守军法受苦?”
一路从河西走来,跟他年龄相差不大,不管有什么背景的豪门大族、地方镇帅子侄孙儿,就算是再夺目的少年豪杰,只要看见他张贤存,都得夹起尾巴讨好他。
董少监向温家老翁讨了一个破烂土陶碗,本来他想要一套餐具的,但温家实在没有,就只有这个烂土陶碗,筷子更是刚刚温家小子去找的两跟树枝。
伱他妈还跟个宝贝一样端上来,但腥的就跟直接熬的地里的土差不多味了。
紧接着,章成、张昭节等人以及周围的兵将,都陆续摸了一点钱。
一碗黑乎乎的酱菜,不知道腌制了多久,张鉊甚至认不出这酱菜里的酱和菜,是用的什么。
温家翁媪一见,哭的更是震天响,两个小子也仿佛明白了什么,在一旁哭的一抖一抖的。
早知道就该多带几个小黄门在身边的,唉!谁叫他为了怕别人上位,一直要亲自为皇帝服务呢。
今日送你回来,咱们两清了!”
心思千回百转间,张贤存深吸一口气,先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块酱菜狠狠塞进嘴里。
温家小子到了之后,张鉊亲自给他盛了一大碗饭,夹了一大筷子酱菜,随后淋上了满满一碗的菜羹。
十世外祖母是大朝让皇帝的孙女,他张贤存可以说是目前大朝血脉凋零,族谱散轶后,极少数能有完整证据链的大朝宗室血脉。
张鉊认真的看着张贤存和张贤瑀的一眼,随后没有再说话,而是端起碗再次吃了起来。
他这个贱,倒不是低贱的意思,而是食物太简陋粗粝了。
温大和温仲,是张鉊军中难得的勇士,温大在阳渠边,更是有救驾之功,但军法是无情的。
事发之后,张鉊是真的为难啊!总算体会到了一次诸葛武侯挥泪斩马谡的心情。
家中只有一对老翁媪和两个半大小子,半大小子们穿着破烂的裤子,上衣到还算完整,看人眼神有些闪躲,这在河西陇右可不太常见。
正好到了中午,虽然此时的人不吃午饭,一般是早上十点一顿,下午四五点一顿,富贵人家晚上还有一顿宵夜。
张鉊默然看着这一切,等他们都哭够,一家对着张鉊拜伏在地的时候,张鉊方才长叹了一口气,指着张贤存说道。
他见到的是父亲和整个张周集团的所向无敌,耳边听到的都是对于父亲甚至他自己的追捧。
这些加起来,使得在河西、陇右可以说是如今天下间,最适合普通百姓生活的天堂。
姓汉姓。说话几与汉同,甚至可以算是方言。
张贤瑀相对没张贤存这么脑筋转得快,在张贤存犹豫的时候,他已经两口饭一大块酱菜进了嘴。
想到这些,张鉊决定给张贤存和张贤瑀上一课。
比如现在,汇集而来的上万天水男儿就人人骑马,不断试图靠近,将他们手中的礼物扔到皇帝的车架上。
一旁的董少监叫声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将有人下毒给喊了出来,只憋得在一旁面红耳赤的连连咳嗽。
山呼海啸间,汇集到天水府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无数人举着家中最珍贵东西做礼物,想要献给皇帝,而且还不断有人从远处来。
那些在张贤存,张贤瑀,小黑熊,甚至张鉊眼中极为恶心难以下咽的饭菜,温家小子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吃了个精光。
随后还要回礼,亲自高声宣布赏今日到来的健儿们一人一匹绢布。
张鉊招呼着张贤存、张贤瑀以及郭荣等坐下。
远处的平地里,山坡上,不断有人策马来回奔驰。
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小娘,载歌载舞的向皇帝展示自己的美貌和舞姿。
张鉊的侍卫群中,随着他的吼声,立刻就滚出来了一个身着黑袍,脸上两道刀疤的汉子,正是温仲,张鉊把他从安东大都督府给调了回来。
“赏这小子一匹布,让他做几件衣服,别这么衣不蔽体的。”
郭荣颠了颠手里的铜钱,约摸着比蛮熊放的少了几枚后,也照样将铜钱放到了桌子上。
“温大,老子把你和你弟弟送回家了,老子赦了他的罪,让他能奉养你的老母,带大你的血脉。
随即,‘嗷呕!’张贤存就听见身边弟弟传来一声发自内心深处的呕吐。
然后,这两兄弟的高光就到此为止了。
这么一了解的话,张贤存小小的脑袋里面,就自然而然的脑补出了一个也就比蜀国差一点的地方大国。
人均田亩高达四十余亩。
“今日既然到了汝家,那就客随主便,你们平日里吃的甚,就给吾等也上同样的。”
最后,在万众震天的欢呼声中,皇帝放弃了乘坐乘舆,而是骑上了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一马当先飚了出去。
随后皇帝亲卫团也赶紧跟上,之后是憾山都和右金吾卫的骑兵,再之后就是天水府的百姓了,足足上万骑之多。
众人沿着渭水支流籍水,往着天水府策马狂奔而去,欢呼声山呼海啸。
震天的马蹄声中,张鉊就真像是高原上的马群之王,在带着他的臣属绝尘而去,奔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