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窦燕山是仁善君子又教子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其中很大的原因,被孔颖达牵扯进了李二凤与世家豪门的斗争,解释五经多有偏向。
“是朕失言了!你这样的沙陀儿,确实是汉人。”
只有再次像周武王那样掀起夏君夷民的狂潮,才能拯救!
所以,张鉊并不是郡县制的狂热支持者,他是见过两宋、大明狂热爬上郡县制的大潮后,遭遇过怎样的困窘。
窦仪见张鉊想的如此周到,眼圈泛红的看着张圣人,硬是行了一个谢大恩的叩首大礼。
但彼时张鉊的河西陇右团体不断兴旺,李氏家族控制的人口,不断有跑下山投靠为张鉊效力。
干脆咱们好人做到底,你拣选锦衣卫中擅骑术者连夜赶回去传旨给窦燕山,让他早些能大饱眼福。”
窦仪闻言大喜,对着张鉊连连谢恩,他窦家也是以藏书丰富著称,但肯定比不得张鉊这样能用军队导致‘打劫’来的快和丰富。
李遵拜伏在地上,却只见皇帝的眼神捉摸不透,他心里一阵阵的发凉,难道皇帝对他们家这种小小一个县中的土豪,也起忌惮之心?
由此,李遵更加想到,皇帝会不会要把他们家当成杀鸡给猴看的那只鸡?
最后闹得唐太宗都差点顶不住了,让孔颖达重修,但孔颖达还没开始修就病逝。
李遵沉默了半晌,犹豫再三才照实说道:“李纯忠就是家父!”
张鉊当即召翰林学士、中书秘书郎窦仪前来考教。
他们不去,难道在家乡勤劳耕种的老百姓去?
等到他们站稳脚跟,中原的小豪强已经成长起来了,这些土司家的子弟也成长起来了。
他们想的最多的,其实还是中央承认他们对于地方的掌控,以便在当地称王称霸。
所谓的八百里加急都要跑十天,但实际上根本没这效率,一天能跑一百五十到二百里,就是极限了。
这窦仪的父亲叫做窦禹均,因为是燕山一带的人,所以人称窦燕山,三字经中的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俱名扬。就是说的他。
琼林书院就是张鉊建立的皇家图书馆,里面收集了大量来自各地,特别是南平国高家的珍藏图书。
这倒是把张鉊说的一愣,也对啊!沙陀人早就融入了汉人之中,汉人和沙陀人已经基本不分彼此了。
也就是说,于阗发生什么必须要中央调兵的大事,消息日夜不停报到中央要四十天,中央作出决策十天并不算慢,随后在派天使去于阗,又是四十天。
而且跟后世人想象中豪强一定就是要造反不同,豪强大多是不想造反的。
他们是国家集权的威胁,但也是国家充分动员的保障。
但没想到,张鉊这么一句话,却把李遵给刺激到了,他猛地抬起头,痛苦的看着张鉊问道。
一句我们这故乡,并没有多么华丽的辞藻,却把李遵顿时就弄的有些心潮澎湃,仿佛他就真的跟张圣人是家乡人一样,实际上两人的故乡可远着呢。
所以此时治尚书不能光看孔颖达的尚书正义,几乎已经成了共识。
眼前这皇帝的施恩手法,已经到了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地步,随便几句话,几个安排,就能准确击中被赏者内心之最渴求。
张鉊仔仔细细看了这李遵几眼,半晌才问道:“那你说说,你准备如何当这赤子?”
所以早就有着这些想法的张鉊对于冒出来的土豪,根本就不是用警惕的眼光来看的,而是用看韭菜的眼光来看的。
而且在准备夏君夷民的张鉊看来,什么样的家族能被他撵出去夏君夷民,同时还能把事情搞成,可不就是这群人吗?
窦仪按照常理,应该狠批李遵一顿,把他说的一文不值。结果窦仪不但据实以告,还认为李遵有悟性,愿意请他到自己家观书。
等到割成了习惯,割到夏君夷民的受益也开始见涨,这股风气应该就算建立起来了。
张鉊这么说,是因为窦仪对李遵说的这话,是有危险的。
但接着,张鉊就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怒意斥责道:“汝既然是汉儿,那怎么不知汉家法度?
别的皇帝割百姓的韭菜,我张圣人是专门来割豪强韭菜的。
到如今我们说唐音,穿汉服,行汉礼,学汉家经典,难道还不能算是汉人吗?”
熟读尚书的他更知道,一个能毫无顾忌的说出是朕失言了这种话的帝王,就不是他一个小小乡间土豪,可以耍任何小心思应对的。
李遵把头抬起来一点,眼里闪出几丝光芒,“此乃我族传续之所在,仆虽身在边荒,也不能忘了读书。”
张鉊也听说过鸟鼠同穴山上有人不服王化,还遣鲁三郎攻清剿过几次。
因为这些跟着张鉊的官员中,只要不傻就肯定看出来了,张鉊对着这李遵,看起来很有些不满。
张鉊估计自己应该还能活个三十岁,那就持续割三十年韭菜吧。
这边听到张鉊问他是不是读过书,李遵楞了一下,随即点头回到:“臣在陇西,治过几年尚书。”
十二年前,兰州沙陀李家抗拒张鉊进入兰州,随后被张鉊派马昭远和慕容信长攻灭。
假以时日好好栽培,就是出将入相的大才!
这些年,不是没出现过家族中有数十亲军、禁军将官的大家族,但最后都被张鉊轻易拆分出去了。
张鉊宛如一头被闯进了领地的雄狮一般,是不是豪强张鉊不在乎,但是在他的河西陇右不行。
“汝是沙陀儿?”
在为尽量能延长张周国祚努力的时候,张鉊还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要扭转历史上,马上就要到来的保守与文贵武轻的风气。
“哈哈哈!”张鉊心情大好,在一边抚掌大笑。
颇有种后世放羊娃考上北大的意味。
结果没想到,在这小小的鸟鼠同穴山周围,还有人在暗中钻他的空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未来会因为张鉊到处封建、半封建搞出来了很多叛乱分子,甚至有人能统合这些势力,反推进入中原灭亡了张周王朝。
“此次下山,一定是你主张的吧?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一身本领不能施展,也一定难受的紧。”
说完,窦仪顿了一顿,好像考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过这位阿郎于尚书一道上,悟性确实很不错,但治尚书,不能光学孔太常的尚书正义。
李遵在旁边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里不免悚然一惊。
作为沙陀李家的姻亲,李遵家族就是在那时候,收留了大量被时任河西节度使兼鄯兰河廓渭五州观察处置使张鉊通缉的沙陀人。
以后世那么发达的经济和教育加持,研究生在人口中的占比都不算高,这个时代就不用说了。
赏赐完窦仪,张鉊看着还拜伏在地上的李遵长叹一声。
“偌大的家业,你能舍弃,也算是有心,明日午时前,让汝家所有健儿都至天水府等候挑选。
汝则就跟在朕身边,不着急上战场,多读几年书。”
李遵感激涕零,同时也真心觉得张圣人胸怀广大,他这样的罪人之后,都敢带在身边。
不过他没看见,张鉊身后的张烈成神秘一笑。
哪有这么简单,不交待出一批跟他一样的家伙做投名状,就想成为皇帝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