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特殊情况嘛，维尔纳，我当然懂。”埃里克转过头，突然像个宽厚的老友一般，将戴着铁手套的大手重重地拍在维尔纳的肩膀上，脸上甚至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不过你知道的，为了防备这路上的蟊贼，我的大笔金币全压在辎重车队的最尾端。这也是我们法兰克人固有的行军习惯。去，告诉他们，把大笔银币挪到阵前需要一点时间，我需要让他们耐心地等一小会儿。”
说罢，埃里克从怀里极其随意地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皮袋，抛进了维尔纳的手中。袋子里传出银币悦耳的碰撞声。
“把这个拿去给他当定金。告诉他，更多、更丰厚的报酬，还在后面。”
“这没问题！交给我吧！”维尔纳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抱着那袋银币，再度快步跑向那名山民领袖，开始用当地方言费力地沟通起来。
伴随着维尔纳手舞足蹈的翻译，那名满脸横肉的山民首领一把夺过皮袋。
当他粗暴地扯开绳结，看到里面那一枚枚印着帝国雄鹰、白花花的足色银币时，他脸上那粗野的愤怒与警惕，就像被正午阳光融化的春雪一般，瞬间转化为了掩饰不住的贪婪与狂喜。
埃里克按着剑柄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那张被贪欲彻底扭曲的笑脸，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上千帝国马克的现款绝不是个小数目，光靠几个人根本搬不动。山民首领兴奋地挥了挥手，像呼唤赴宴的宾客一样，大声吆喝着叫来了十几个亲信。
就在这时，前方的诺曼骑士阵列整齐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数百名身披轻甲的士兵从后队鱼贯而出，他们身上没有长弓，只有腰间配有箭袋。
他们全都是埃里克麾下的威尔士人。这群步伐矫健的步兵两人一组，吃力地抬着几十个沉甸甸的厚重原木长箱，缓缓走到了阵前。
看着那长长的箱子阵列，山民首领的眼睛都直了。
在那袋白花花银币的刺激下，山民首领兴奋得满脸涨红。他卸下了防备，亲自转身上前引路，将这支抬着沉重木箱的队伍，径直领到了关隘正前方那片毫无遮挡的开阔空地上。
一想到那些厚重木箱里即将倾泻而出的帝国银币，极度的狂喜便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冲着关隘高处扯起破锣般的嗓子拼命大吼，招呼那些原本躲在坚固箭垛和拒马后的弩手和守卫们赶紧滚下来，一起帮忙搬钱。
看着蜂拥而至、甚至连武器都背到身后的山民们，阿雷德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当那群山民兴冲冲地伸出粗糙的双手，准备接管这笔泼天富贵，埃里克阻止了他们，让维尔纳告诉山民们，清点银币由他们来执行，因为这是法兰克人的传统。
山民们见到如此之多的箱子，也不再计较这一点。
“开箱。”阿雷德用低沉的威尔士语吐出了一个词。
“砰！砰！砰！”
沉重的木箱盖被威尔士人齐刷刷地一脚踢开。
然而，箱子里并没有金光闪闪的财宝。
静静躺在里面的，是一把把打磨得光滑坚韧、高达两米的紫杉木长弓！
还没等山民首领脸上的笑容褪去，数百名威尔士步兵犹如演练过千百遍的杀戮机器，猛地弯腰从箱中抓起长弓。
下一秒，他们的右手犹如幻影般掠过腰间的箭兜，一支支带着破甲倒刺的三棱重箭瞬间搭上弓弦。
“嗡——！”
弓弦震颤的闷响犹如死神的咆哮。近在咫尺的距离，数百支破甲箭化作一片致命的黑色暴雨，迎面砸向了那群还做着发财梦的山民。
威尔士长弓手从不需要在近距离慢吞吞地瞄准。
常年高强度的训练，早已将“拔箭、搭弦、拉至满月、释放”这一系列复杂的动作，死死烙印进了他们那粗壮的双臂中，变成了极其恐怖的肌肉记忆。
“嗖！嗖！嗖！”
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还没等山民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第一轮致命的黑雨已经呼啸而出！
那些为了“搬钱”而放弃掩体、赤手空拳的守卫，瞬间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叫着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而更绝望的，是那几个还站在拒马后、企图反击的弩手。
那几名弩手甚至还来不及将沉重的弩机抬平，更别提去扣动悬刀调整箭矢的射角，威尔士人的破甲重箭就已经带着恐怖的动能，凄厉地贯穿了他们的咽喉与胸膛。
仅仅数个呼吸的功夫，关隘前那片毫无遮挡的空地，便在长弓暴雨般的倾泻下，彻底沦为了一座血肉横飞的修罗场。原本耀武扬威的山民，此刻只剩下满地的哀嚎与绝望的逃窜。
在这令人窒息的箭雨中，青年阿雷德犹如一头冷酷的猎豹，在阵列的最前方从容游走。
他根本不需要停下脚步去刻意瞄准，那是一种已经铭刻进骨髓的射箭直觉——搭箭、挽弓、撒放，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随着他指尖弓弦的每一次震颤，必定有一名试图反击的山民被精准贯穿胸膛。
骑在战马上的埃里克旁观着这场屠杀。
埃里克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场上那属于弓弦的“韵律差”。
他注意到，阿雷德受格温委托，带来的那批威尔士长弓手，简直是一群没有感情的速射机器。他们抽箭上弦的速度整齐划一到令人胆寒，射出的箭矢几乎连成了一道不间断的黑线。
相比之下，埃里克重金自行征募的那些威尔士射手，虽然箭术同样致命，但在这种极限的压迫感下，拔箭的动作明显生涩了一两拍，节奏出现了断层。
整个大阵中，唯有那几十个曾追随埃里克跨越过地中海、在黎凡特的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威尔士老兵，纯粹凭借着对杀戮的敏锐嗅觉，死死咬住了阿雷德那批人的恐怖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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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书友‘行万里’做的埃里克家族的领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