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没批下来？”
几天后，江连横收到美国领事馆寄来的拒签信函，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茫茫然手足无措。
众人坐在沙发上，互相看看，最后又将目光投向南风。
王正南清了清嗓子，叹声道：“也不是全都没批下来，至少两个孩子的申请通过了，就是其他人的情况么……”
最近这段时间，江家虽是潜心修养，却也并非毫无作为。
薛应清、庄书宁、江承志、海新年、花姐，以及东风、南风、西风，甚至程芳和谷雨，全都陆陆续续前往美国驻奉领事馆，提交了入境申请，得到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除了江雅和承业以外，所有人的入境申请，统统被美国领事馆驳回处理。
赵国砚本就不愿申请出国，赵正北原则上不许申请出国，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也没必要再做徒劳了。
计划受阻，江连横的脸色自然相当难看。
程芳见状，冷不防问道：“实在不行，咱们再申请去其他国家呢？”
“啧，你把嘴闭上！”王正南瞪了媳妇儿一眼，现在不是该她说话的时候。
正如先前所言，美利坚虽有《排华法案》，但相比于其他西洋诸国来说，已经算是对华人较为友好的去处了。
更何况，江连横为了能够顺利移居美国，真可谓处心积虑，认认真真地谋划了一年有余。
如果这样都不能获准入境，而今却要临时抱佛脚，转投其他国家，未免有些想当然了。
张正东眉头紧锁，忍不住问：“可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咱们的材料不是没问题么？”
王正南说：“东哥，你要想听，我可以给你说出一万个理由，但归根结底，其实就是领事官员的一念之间，他给你批了，那就是批了，他不给你批，你什么办法都没有。”
“不能换个领事官么？”
“你是指……”
王正南突然醒悟过来，忙说：“不行不行，你可千万别胡闹，你敢弄洋人，那咱们可就当真没有退路了。”
“话都让你说了，你倒是想想办法呀！”程芳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敢情咱们就坐在这儿等死啦？”
“啧，你的话是不是有点多了？”
“我话还多，你也不看看现在的情况……”
事实上，着急的不只有程芳一人，庄书宁和谷雨也同样心焦，只是她们俩拎得清自己的份量，默不作声罢了。
最近半年，家里可没少出事儿，众弟兄一个接一个死于械斗，前不久又闹出一场刺杀，心里脆弱的，肯定扛不住。
程芳虽然不是江家骨干，但她嫁给南风多年，也很清楚线上的规矩，知道所谓的“祸不及家人”，不过是说说而已，真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双方都会掐死彼此的软肋，绝不松手。
拿家人当要挟，肯定不光彩，但却很管用。
程芳怕得有理，自顾自地提议道：“大哥，咱们可以先去天津，天津不是也有美租界么，总比待在奉天安全。”
不等江连横开口，李正西便摇了摇头，说：“二嫂，你要去天津，总得坐火车吧？京奉线虽然不归鬼子管，但他们在铁路沿线，可是有驻军的，尤其是到了山海关，鬼子可以直接截停火车，上车搜查，到时候给你按个‘排日分子’的‘罪名’，你就直接被鬼子扣下了。”
王正南接着说：“武田信本来就是南铁调查部的人，对铁路交通熟得不能再熟，你还想坐火车走，开什么玩笑？”
“那咱们可以坐汽车走呀！”程芳回道。
“现在家里就一辆汽车，怎么走？”王正南瞪眼道，“再者说，从奉天到天津，你给我找一条公路，有吗？”
“那就坐马车走！”
“好好好，你带着全部家当，跋山涉水，要走一个多月，不用等东洋人追你，半道来个胡匪，咱就一起上西天了。”
“照你这么说，咱们还就走不了了？”
“你呀，赶紧把嘴闭上吧！”
“你就知道让我闭嘴！”程芳心绪凌乱，显然已经怕到极点，直念叨着说，“这可怎么办，我现在都不敢上街了！”
众人皱了皱眉，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娘们儿害怕，爷们儿总不能骂骂咧咧，那样只会显得自己无能。
便在这时，胡小妍却道：“你可以走。”
“嫂子，她不是那个意思——”
南风还想辩解两句，却被胡小妍抬手打断，紧盯着程芳说：“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可以走，我和江雅还在呢，你根本谈不上是江家的软肋，鬼子也犯不着去追你，走吧！”
“嫂子……”
程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站起身，想要上前赔个不是。
胡小妍却摆摆手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门在那里，现在就走。”
“嫂子，你听我解释……”
“怎么，还要让我去送送你么？”
客厅内鸦雀无声，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众人臊眉耷眼，没一个敢上前说情。
江连横只顾默默抽烟，同样的话，其实他早就想说了，只是他这个当大哥的，不好冲弟妹筋鼻子瞪眼罢了。
程芳眼见着自己无人理会，也觉得怪没趣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最亲近的人。
“你……你跟我走么？”
“你说啥？”
王正南瞪大了眼睛，登时窜起身来，这辈子没打过媳妇儿的他，突然抡起胳膊，结结实实地扇了程芳一嘴巴。
众人见状，这才起身劝道：“南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打人呐！”
王正南余怒未消，指着程芳骂道：“败家娘们儿，我他妈让你嘴贱，还不赶紧滚蛋！”
程芳捂住面颊，眼眶立时通红，有泪水打转，只觉得心里委屈，却又不敢还嘴，戚戚然无地自容，便转过身，逃也似地快步走向玄关。
“站那！”王正南又喊，“给嫂子跪下道歉！”
程芳愕然，只见南风火冒三丈，双腿立时软了，就扑倒在地，磕头道：“嫂子，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