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袖则琢磨着:“如此说来,停云小筑里,有人将陈灵枢的手下屠戮殆尽,这个人是在专门狙击陈灵枢的势力么?”
众人思索之际,庞令仪又瞥了一眼不远处。
杨思勖正端着一杯茶盏,靠在椅中,神态悠闲得如同晒太阳的老大爷,与舱内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心念微动,款步走了过去:“杨前辈这般通天能耐,小试牛刀便让段天威心防崩溃,知无不言,可惜如此关键的事情,却没能问出来啊……”
杨思勖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你这小丫头,好没道理,老夫我又不是专门审问犯人的狱卒胥吏,哪能事无巨细,桩桩问得清楚明白?”
庞令仪笑道:“前辈你可是天人境界的绝世人物,光耀一生,纵横无敌,在你手下,多是不想做的事情,而没有不能做的事情!审问区区一个段天威,套出他全部的秘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只可惜当时也是稍有疏忽,没想到此人背后还有一个十方神众的核心人物吧?”
杨思勖哼了一声:“莫要捧我,老夫可不吃这一套!”
他说着,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神情平静的展昭。
他不是不够专业,而是自有骄傲,自己又不是这小子的手下,审问段天威纯粹是为了出一口郁结于胸口的恶气,哪里会尽心尽力?
而当时展昭要求问的,是段天威的过往经历,杨思勖就把段天威折磨崩溃,让他对于过往经历知无不言,至于其余的秘密,你们没问不是么?
不过现在被庞令仪这么一说,杨思勖确实有些不得劲了。
想他堂堂前天人,都已经亲自出手,居然连段天威身后还有关键人物都没有察觉,实在失了颜面……
庞令仪观察完这位细微的反应,就知道刚刚那番话没白说,微笑离开。
然后视线一转,恰好落在虞灵儿和楚辞袖背后的剑柄上,也有些不得劲了。
之前虞灵儿和楚辞袖率先南下,展昭将无情剑和无形剑交予防身,倒也罢了。
结果藏剑山庄之役后,这两人又将双剑要了过去,整日明晃晃地背着,时不时就与师哥探讨真气灵性,一副十分好学的模样。
‘呸!你们是好学么?分明是馋我师哥的身子!’
庞令仪眯了眯眼睛,旋即又有些警惕。
这两人莫不是结盟了吧?
楚辞袖呆呆的,虞灵儿可不好对付……
不过在我面前算计这个?
待得大伙儿碰头结束,正事说完,眼见那几个又去围着师哥,庞令仪眼珠转了转,朝着卧室走去。
进了这最深处的房间,就见昭宁公主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一手拽着一个,商素问和小贞无奈地被她拉着,在身边照顾。
“我……我居然晕船?”
“我我我太丢人了!”
昭宁公主刚在山庄潇洒地收服了易吞鲸,摆平了藏剑山庄的一场大难,觉得自己可太能耐了,然后就被打回原形。
明明在内陆根本没什么感觉的,怎的一出了海就如此不舒服呢?
商素问对待病人的态度从来是好的,小贞心地善良,见她如此难受,也有些感同身受,轻轻抚着她的背。
直到庞令仪背着个小手就进来了,明明小脸平静,却好像凝着一丝笑意:“殿下,没事吧~”
“哼!”
昭宁公主赶忙侧过身子,不让对方看笑话。
商素问有些无奈:“令仪,她是真的挺难受的……”
“那现在好些了么?”
庞令仪语气关切,旋即又叹息道:“可惜我们清一色的先天修为,宗师境界,体魄早已非凡。内息自转,气机圆融,去哪里都能完美适应,风浪再大也如履平地……唉,实在体会不到这种晕船的滋味啊!”
昭宁公主听得不禁更气恼了。
你们四个先天境,两位宗师境,确实了不起。
可你们一个个都是从小练武,就我一个才学了两三年,还来欺负我进境差?
不过她也不是软弱的性子,又重新翻了过来,小嘴撇了撇:“你莫要如此紧张兮兮,弄得好像本宫要跟你抢男人似的……嘁!杞人忧天!”
这回就连商素问和小贞都竖起耳朵,庞令仪更是轻咦一声:“殿下这是哪的话,怎么突然间说到这个呢?”
昭宁公主努力直起腰:“怎的?敢做不敢认?自从我和他从藏剑山庄回来,你们一个个的,就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当我看不出来?不就是担心我看上那个花心之人,日后平添麻烦么?”
庞令仪坐到床边,将她安抚下去,还细心地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提了提:“殿下金枝玉叶,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女子,日后择选驸马,自然是要千挑万选,觅得这世间最好,最配得上殿下的如意郎君……我们这些江湖女子,怎会有那般胡思乱想?”
“说的对!”
昭宁公主也顾不上堂堂少师之女怎么变成江湖女子了,听了这话傲然道:“我已经想好了,我未来的驸马,相貌不能比展昭差,武功不能比展昭弱,还要对我关怀备至,体贴周到,最重要是必须一心一意,眼里心里只能有我一个!”
庞令仪听得都不由地怔了怔,你跟着师哥去了一趟藏剑山庄,眼界提升到这样夸张的地步了么,总结道:“殿下的意思是,要找一个像师兄这般相貌,像师兄这般能耐,然后还要一心一意对你好的……驸马?”
你想找一个端茶倒水的秦始皇?
昭宁公主听她这么一重复,自己也觉得这标准似乎高了些,气势稍稍弱了半分,但嘴依旧很硬:“我不管!相貌能稍稍差一些?唔!还是武功稍稍差一些吧!对,武功可以差一些,可以做不到一个人挑了藏剑山庄,我不介意,但只许对我一心一意,眼睛里绝对不允许有别人的!”
舱内一时静默,只有海浪轻拍船身的声音。
别说商素问和小贞抿了抿嘴,有些没绷住,庞令仪莞尔的同时,却也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若是师哥对我一心一意,眼睛里从来没有别人,该有多好!
只是瞧瞧昭宁公主理直气壮的小模样,她又不由地回归现实。
姐妹,记住你现在的需求,千万不要将就自己,一定得坚持到底啊!
不过庞令仪也清楚得很,这种话听听就行,对方说的傻乎乎的,如果自己真信了,那也挺傻乎乎的,所以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来执行:“殿下这么难受,终究是武功进境慢了些,我倒是有个办法!”
“啊?你不早说?”
昭宁公主瞪大眼睛:“我怎么能不晕船啊,快告诉我!”
庞令仪凑到她耳边低语一番:“殿下明白了么?”
昭宁公主听得连连点头,在商素问和小贞无奈的注目下,也拽住了庞令仪的小手:“没想到你人还怪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