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细看,直接用袋子都装走。
纪云大概说了说最近卖粮食的情况,段老虎做事还是靠谱的。
黑市上七毛一斤的价格稳住了,入夏之后,虽说日子比去年好了一些,但青黄不接的尾巴还没过去,有钱买粮的人不少,尤其是城里那些有门路的,托关系找渠道,就为了多囤点粮食心里踏实。
没人知道荒年在今年会结束。
段老虎在易县一带的路子广,这条线到目前为止没出过岔子。
从纪云家出来,日头偏西了,山里的光线暗下来,树影拉得老长。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打谷场上还有几个人在乘凉聊天,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陈晨收回思绪,加快脚步进了村。
六月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修路的人每天早出晚归,村里的人该歇歇该聊聊,地里的麦子一天比一天黄,眼看着就要熟了。
陈晨这些天过得有规律,隔两天进一趟山,偶尔去一趟县城,其余时间就在村里待着,练练功,辅导陈阳功课,陈晴也开始认字了。
时间到了六月底,修路已经修了半个多月,陈晨也去看过,修得是那种砂石公路,路面铺河卵石、碎石、炉渣。
全靠人工开山,挖土,夯实地基。
这时候几乎没有水泥路,根本没材料也没经费,这种砂石路,已经能走汽车了。
进度,不算快。
因为省里给的支援不多,没有工程队,只给拨了一些物资和钱。
......
同一天晚上,县城公安局。
赵磊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份档案,旁边放着一封信,已经拆开了,信纸上的字迹工整,盖着红戳。
这封信是三天前从上头转下来的,走的是内部渠道,信封上印着“机密“两个字。
内容不长,但分量很重。
大意是:根据近期破译的那份文件,华北地区可能存在一批尚未暴露的潜伏特务,活动区域涉及河北、山西、山东等省份的多个地区。要求各地公安机关立即展开秘密排查,重点关注以下几类人员。
后面列了几条排查方向,赵磊反复看了好几遍,都快能背下来了。
信的末尾特别强调了两点:一是保密,排查工作不得对外透露任何信息,不得惊动任何可疑人员;二是上报,一旦发现线索,立即逐级上报,暂时不得擅自行动。
赵磊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锁进了抽屉。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眉头皱着。
干了这么多年公安,大大小小的案子见过不少,但这种级别的密令还是头一回。
华北数省联动,各地同时排查。
赵磊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他开始翻手边的档案。
这些都是易县近十几年来的人事档案,涉及各机关单位、工厂、学校、公社的主要人员。
有些是建国前就在本地的,有些是建国后从外地调来的,来路不一,背景各异。
要从这些人里头找出可能的潜伏特务,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还不能声张。
赵磊太清楚了,如果风声走漏,真有潜伏的特务在本地,他们一旦觉察到危险,要么跑,要么狗急跳墙,不管哪种情况,后果都不堪设想。
跑了还好说,顶多是功亏一篑。
怕的是对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这年头虽说太平了,但暗处的人一旦发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他谁也没说。
连手下的王云山和刘国春都没通气,就自己一个人,关着门,对着档案一页一页地翻。
身份、籍贯、履历、社会关系,每一项都要仔细看,看有没有对不上的地方,有没有可疑的空白期,有没有不合常理的调动和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