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在镜头前灵动狡黠，此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和审视的眼睛。
李知恩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
她没有笑，目光越过金泰妍，飞快地在玄关和客厅方向扫了一眼。
玄关柜上的男士皮鞋，旁边整齐摆放着两双女士运动鞋。
一双款式简约，一双带着可爱的卡通装饰。
鞋架对面还挂着两件女士外套，一件米色风衣，一件牛仔夹克。
她的目光在那件牛仔夹克上多停了一瞬，她在确认，确认这里除了金泰妍还有谁。
得到了答案后，她将视线落回金泰妍脸上，微微抬起下巴。
“泰妍前辈。”
声音很轻，也很清晰，礼貌的同时也很疏离。
金泰妍沉默的看着她，没有立刻让开。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这是她们在这份感情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
以前在各种颁奖礼、后台和活动现场，她们见过很多次。
但那时只是点头之交的前后辈，礼貌地微笑，“客气”地寒暄。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们中间隔着一个男人。
金泰妍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奇异的打量，像在审视一个突然出现的对手。
她注意到李知恩的站姿，微微侧身，重心在后脚，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姿势。
但她的眼睛，却牢牢盯着自己，一瞬不瞬，就像一个猎人，紧紧盯着猎物。
如果是之前的金泰妍，面对这样的目光，她可能会下意识回避，可能会紧张，可能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但现在的她不会了，因为有人教过她。
那是在全州乡下的老宅。
林在元坐在廊下处理工作，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手机夹在耳边，眉头微蹙地听着什么。
金泰妍端着茶水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陪着他。
电话那头似乎是个难缠的合作伙伴，说话绕来绕去，就是不切入正题。
金泰妍听着林在元的回应，平静，简短，不接招，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挂了电话后，她忍不住问：“那人说话那么绕，你不烦吗？”
林在元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烦有什么用？他要绕，我就让他绕，我不接他的招，他绕到最后，自己会累。”
说完，林在元顿了顿，伸手点了点金泰妍的额头。
“泰妍啊，有些人说话，不是为了交流，是为了试探，他们想从你这里拿到信息，想看你急，想看你乱。你越急，他们越高兴，你不急，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金泰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在元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记住，遇到这种情况，不用慌，让他们说，你就耐心听着，等他们说完了，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他们拿不到想要的，自然会走。”
此刻，她站在门口，看着李知恩那双审视的眼睛，突然明白了那天林在元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不是在教她怎么应付生意场上的对手，他是在教她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金泰妍回过神，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西卡告诉你的？”
不是俗套的“你怎么来了”，也不是“进来吧”之类的，而是直接切入核心。
李知恩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她告诉我，让我过几天再来。”
金泰妍挑了挑眉：“所以你现在？”
李知恩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退让：“我为什么听她的？我想来，所以我来了。”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那几秒里，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碰撞。
金泰妍眼神闪了闪，没有再说什么，侧身让开道：“进来吧。”
李知恩眼底再次闪过一丝意外，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抬脚跨进门槛。
换鞋的时候，她的动作很慢。
她在用余光扫视客厅，茶几上的水杯有两个，一个印着卡通图案，一个纯白色。
沙发上的薄毯揉成一团，像是有人刚起来，电视柜上放着几盒药，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点思绪。
厨房里，权侑莉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李知恩的瞬间，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李知恩？”
李知恩看向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侑莉前辈。”
那一眼停留的时间，比看金泰妍时长了半秒。
她在看权侑莉的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扎着，脸上还有刚睡醒的慵懒。
很显然是在这里过了夜。
权侑莉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皱起眉。
金泰妍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对话，缓步走回厨房，继续之前的事。
李知恩站在原地，目光在金泰妍背影和权侑莉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她抿了抿唇，跟着走到厨房门口，没有选择踏进去，只是靠在门框边。
这个位置很微妙，同样的不进不退，同样的随时可以走，也随时可以进。
“两位前辈……来得真早。”
李知恩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刺。
金泰妍头也不回，继续切水果，淡淡道：“还有事吗？”
李知恩眨了眨眼，语气随意：“没什么，就是挺好奇的，西卡前辈半夜联系我的时候，说让我过几天再来。我还以为……”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笑意：“我还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呢。没想到两位前辈都在啊。”
金泰妍放下水果刀，转过身看向她。
她看到李知恩的手，正轻轻搭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表面。
一下，两下，三下。
很轻，但很规律，这显然是紧张的表现。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李知恩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金泰妍会这么直接，但很快，她的笑容里意外中夹杂着一丝玩味。
“好，那我直接问。”
李知恩迎上她的目光：“前辈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受伤的？”
“前天。”
“西卡前辈告诉你的？”
“嗯。”
李知恩点点头，又问：“侑莉前辈呢？”
权侑莉被点名，下意识回答：“我是昨天知道的。”
李知恩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一个前天，一个昨天。
那就是说，西卡第一时间通知了她们，而通知自己的时候，说的是过几天再来？她的手指在门框上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金泰妍看到了。
李知恩很快恢复，脸上依旧带着那副随意的表情。
“那他呢？他知道你们来了吗？”
听到这个看似愚蠢的问题，金泰妍很坦然地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但依旧没有选择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