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等李知恩说出真正想问的那句话。
李知恩等了几秒，也反应过来自己问话的问题，又换了个问法：“我是说……是他让你们来的，还是西卡前辈安排的？”
权侑莉刚要回答，金泰妍却先开了口。
“有什么区别吗？”
李知恩被这个回问弄得一噎。
金泰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锐利：“如果是西卡安排的，你打算怎么办？如果是他让来的，你又打算怎么办？”
李知恩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被看穿的狼狈，也带着一丝不甘示弱的倔强。
“前辈真的很有意思。”
金泰妍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林在元说过，一个人厉不厉害，不看她说多少，看她问多少，真正厉害的人，不是会说的人，是会听的人，听出对方真正想问什么，比回答什么更重要。
此刻，她就在听，听李知恩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
李知恩深吸一口气，收起了那副随意的表情，神情变得坦诚起来，但这份坦诚里，敌意分毫未减。
“好，我不绕弯子了，我想知道的是他没告诉所有人，还是只没告诉我？”
这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权侑莉都愣了一下。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金泰妍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才是李知恩真正想问的。
不是自己和权侑莉怎么来的，不是林在元知不知道，而是她李知恩在林在元心里，到底算什么。
金泰妍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他没告诉任何人，是西卡发现的。”
“她发现的？”
听到这话，李知恩有些惊讶，那个帕布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
金泰妍没在意她的讶异，点点头继续说道：“车祸发生后，他让人封锁了消息，是西卡自己查到的，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李知恩呆立不动了一会，然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她的手指从门框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微微攥紧。
“所以……他不是只没告诉我。”
金泰妍看着她，仍是少言寡语。
她看到了李知恩眼底那点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确认之后的平静。
就像一个人一直在猜，猜了很久，终于得到了答案。
厨房门口，李知恩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金泰妍，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自嘲。
“谢了。”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前辈，没有谢谢，只是一个“谢了”。
金泰妍眸光动了动，微微点了点头。
李知恩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加上了些挑衅：“前辈是不是以为我会说‘谢谢前辈’？”
金泰妍摇摇头，平静回答道：“你想多了，我没以为。”
李知恩愣了一下。
金泰妍继续说：“你想说什么，是你的事，我听着就好。”
李知恩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她移开视线，看向楼梯方向。
那目光停留了很久。
这期间，权侑莉看着她的动作，注意到她喉咙动了一下，她在咽口水。紧张？还是期待？
“你想上去看看他？”权侑莉忍不住问道。
李知恩收回目光，看向权侑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伤得很重吗？”
权侑莉下意识回答：“现在好了很多……手腕缝了针，需要静养。”
李知恩点点头：“那就好。”
然后她就没有然后了。
权侑莉等了半天，见她没有上楼的意思，又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忍不住又问：“你不上去？”
李知恩看向她，目光里带了一丝冷淡：“两位前辈在这里准备早餐，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这说明他现状很好，并没什么大事。”
“既然他没事，那我为什么要上去？”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直接到权侑莉皱起了眉。
“你这什么逻辑？”
李知恩歪了歪头：“什么逻辑？我的逻辑。”
权侑莉被这话给噎住了。
金泰妍在心里给权侑莉翻了个白眼，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向门口。
李知恩迎上她的目光，这一次依旧没有退让。
金泰妍除了看到了李知恩眼底的愤怒、委屈和骄傲，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之外。
这一次，她还发现了别的。
李知恩眼眶微微泛红，眼角的肌肉紧绷，瞳孔微微收缩，其中夹杂着心疼和担心，是想上去看看他却强忍着不去的挣扎。
金泰妍看着那双眼眶微红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这种心情，她懂，太懂了。
所以她首次主动移开视线，淡然陈述道：“你生气了吧。”
李知恩对于金泰妍的观察，没有太过意外，坦诚认下：“前辈看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她压下了眼中的酸涩。
“对，我生气，他受伤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西卡前辈通知我的时候，用的是告诉你一声，而不是你来照顾他，而两位前辈……很早就来了。”
“所以，他现在既然没事，那我为什么要上去？我上去了，然后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笑着说欧巴你没事真好？”
“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权侑莉听着这番话，眉头皱得更紧：“你这人怎么……”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金泰妍摆手打断，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警告。
权侑莉抿了抿唇，似乎从这个眼神中明白了什么，也没再说话去怼李知恩。
金泰妍收回目光看向李知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离开？”
李知恩目光里透出一丝倔强：“不然呢？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准备早餐？”
这话说得刺耳。
金泰妍却是没有在意她带刺的话语，点了点头：“好，那你走吧。”
李知恩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金泰妍会这么干脆。
金泰妍继续说：“你来过了，也问清楚了，既然还在生气，那有什么好留的？就像你说的，你不想留下来看我们一起吃早餐。”
李知恩被她说得一时语塞，但很快，她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前辈的意思是在赶我走？”
金泰妍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不是赶，是问。”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你想留下，我不会拦着，你想走，我也不会留，你自己决定。”
李知恩沉默了。
她看着金泰妍，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她觉得棘手。
她宁愿金泰妍发火，宁愿她和自己吵，宁愿她露出什么破绽。
可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李知恩突然有些恍惚，这个看起来跟自己一样小小一只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上回郑秀妍在口头上，都没在她这里讨到什么好处。
金泰妍她凭什么这么平静？凭什么不接招？凭什么让自己无从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