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首尔的天空还是一片混沌的灰蓝色。
林在元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了眼来电显示，尹吉浩。
这个时间点，不会是什么好事。
“说。”
“热搜爆了。”尹吉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压抑的怒意藏都藏不住，“刘孝成动手了。不是冲着我们，是冲着Tara。”
林在元的瞳孔微微收缩，迷蒙的睡意刹那间清醒，他面无表情的点开尹吉浩发来的链接。
【独家曝光！Tara成员聊天记录流出：当年霸凌事件另有隐情？内部撕扯录音公开！】
标题下面，是几段看起来像Kakao聊天记录的截图，对话双方打了码，但话里话外都指向Tara成员。
更致命的是，附了一段音频，标题写着：“2012年后台争吵录音”。
林在元点开音频。
嘈杂的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几个女声在争吵。
“……你凭什么不练习？大家都累，就你特殊？”
“我说了不舒服！”
“不舒服？你哪次舒服过？每次都是你……”
音频到这里就掐断了，但引导性已经足够，下方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果然是霸凌团！”
“西八，就不该信她们的眼泪！”
“MBK新社长不是很护着她们吗？出来走两步啊？”
林在元放下手机，目光冷了下来。
旁边的郑秀妍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感觉到身边的温度变了，那种紧绷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清醒过来。
“怎么了？”
“工作上的事。”林在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继续睡，但郑秀妍已经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那种平静底下藏着风暴的表情。
她坐起身，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一变。
“这是……”
“假的。”林在元掀开被子下床，“录音是拼接的，聊天记录也是伪造的，但那些人不在乎真假，他们只想看血流成河。”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拨电话，第一个打给朴素妍。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在元。”
朴素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林在元心里一紧，他知道这种平静，那是人在极度冲击下，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心底的声音。
“看到了？”
“嗯。”朴素妍顿了顿，“我们几个刚到练习室，宝蓝欧尼把自己关在洗手间，孝敏刚刚不小心摔了个杯子，智妍缩在角落不说话，居丽欧尼在打电话，恩静……恩静站在窗边一句话没说。”
林在元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想象得出那个画面，六个女人，六个被同一道伤口折磨了多年的人，现在那道伤口又被人生生撕开。
“稳住她们，我四十分钟到。”
“不用。”朴素妍打断他，“你先处理好舆论，这边我能稳住。”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异样：“在元，这次不一样，之前刘花英来闹，我们可以自己扛，现在……是全半岛在看，如果我们再被骂，再被定性成霸凌团，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林在元沉默了一秒，他知道朴素妍在怕什么。
2012年的噩梦，对Tara来说不是一段记忆，是一道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
任何时候，只要轻轻一碰，就会重新流血。
那几年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被全网唾骂，被抵制演出，在后台被人当面扔东西，连呼吸都是错的。
那些日子，他见过。
“素妍，你听我说。”林在元没有被烦躁的情绪掌控，冷静说道：“第一，录音是拼接的，我已经让人去查来源，第二，聊天记录是伪造的，像素级的那种，技术鉴定出来就能锤死，第三，刘孝成以为用这种方式能恶心我，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林在元，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已经起身穿衣服的郑秀妍。
郑秀妍正在系外套扣子，动作很快，没有犹豫，她甚至没有看林在元，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她要跟他一起出门。
但林在元知道，她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秀妍。”林在元按住她的手。
郑秀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SM那边不会允许你掺和这种事。”林在元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如果你现在去MBK，被拍到，或者被公司知道，会有麻烦。”
郑秀妍沉默了一秒。
她知道林在元说的是真的，她现在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性妄为的小女孩了，她有品牌，有团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这个风口浪尖如果被拍到出现在MBK，她能想到有什么后果，
郑秀妍看了眼林在元，情绪略显失落，“我只是……想帮帮你。”
林在元定定地望着她，看到她眼底的坚定，也看到她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林在元轻轻捧起她的小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好，你帮我去MBK坐镇，之后的事我来安排。”
郑秀妍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她使劲点了点头，像个小女孩得到了允许去做什么大事。
林在元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迪安，准备一辆没挂牌的车，半小时后出发去MBK，到了之后直接开进MBK的地下车库，不要停地面，电梯和练习楼层那边也安排人清场。”
挂断电话，他看向郑秀妍。
“车等会儿过来接你，到了MBK，直接进电梯上练习室那一层，我会让人把那一层的监控关了，出来的时候同样，全程不会有人知道你去了那里。”
“内，那我先去洗漱。”
郑秀妍转身要走，林在元喊住她：“秀妍。”
郑秀妍回过头，“嗯哼？”
林在元看着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谢谢，想说小心，想说他其实不想让她去趟这趟浑水。
但他知道，郑秀妍需要去，不是为了什么，而是她这个身份，的确应该承担某些东西。
郑秀妍像是看懂了他眼里的复杂，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笑容。
“好啦，别说了，我又不是为了她们，我是为了你，你要是因为她们的事焦头烂额，我也不会好过。”
她顿了顿，表情切换成惯常的傲娇模式，扬起下巴：“况且，我去是去镇场子的，不是去安慰谁的，要是她们哭哭啼啼的，我可不管。”
林在元勾了勾唇角，走过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加油！林夫人。”
郑秀妍愣了一下，这个称呼……
她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
“少来这套，赶紧去处理你的事。”
说完她一溜烟跑进了浴室。
林在元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拿起手机，拨出第二个电话。
“让法务部的人全部到公司待命，公关部启动一级响应，还有，给我查刘孝成现在在哪。”
挂断电话，他开始穿外套。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
六点四十分，MBK娱乐，地下车库。
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库，停在专用电梯口，车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融入背景，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车门打开，郑秀妍全副武装地快步下车，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直接走进电梯，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没有任何人看到。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她现在有点后悔了。
刚才在林在元面前说得那么干脆，可真的到了这里，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主动走进Tara的地盘，去见那些……她其实一点都不熟的人。
她和Tara有什么交集？
朴素妍算一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SM的练习生时期。
朴素妍比她晚进公司，两人一起练过舞，一起吃过泡面，还一起躲在楼梯间哭过。
那时候朴素妍是大家眼里最有可能出道的练习生之一，唱歌天赋好，人又稳重，努力，话多人缘也好。
后来她作为少女时代出道了，朴素妍离开了SM，去了Tara。
再后来……就是那场风波。
全网骂Tara是霸凌团的时候，郑秀妍私下其实嘀咕过：素妍欧尼不是那样的人。
但也只是嘀咕，公司不会允许她们说什么，亦或者做什么，那时候她们自己也刚站稳脚跟不久，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哪有资格去管别人的事。
至于其他人……
朴孝敏？见过几次，后台打过招呼，仅此而已。
朴智妍？印象里是个笑起来很可爱的后辈，但私下没有任何交集。
剩下的全宝蓝、咸恩静、李居丽，对她来说几乎就是陌生人。
郑秀妍睁开眼，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素妍欧尼应该会惊讶吧，这么多年没联系，突然冒出来，还是在她们最狼狈的时候。
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是来看笑话的吗？还是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郑秀妍抿了抿唇，看着电梯上行的数字跳动，有点想逃的冲动。
可脑海中蹦出刚才林在元喊的那个称呼，林夫人。
耳尖又有点发烫，算了，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