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赶紧低声呼唤了几句，并且推了推躺在草坪上的诃息。
诃息醒了过来，猛地坐起了身，在黑暗中瞪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抱歉。”
“没事——你也不用每件事都道歉，只有别人生气的时候才需要道歉。”杰克说，“那些牙仙来了——”
说着，杰克指了指楼上的窗户。
那些黑影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爬进罗莎的窗户，像是一个个童话里的仙女。
诃息动了动鼻子。
“你在做什么？”
“记住它们的气味。”诃息说。
“你能闻到这么远的气味？！”杰克再一次对诃息的鼻子产生了些不一样的看法——弗朗多能闻出来是因为弗朗多现在是只猫，诃息能闻出来是因为什么？
他现在不应该是个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吗？
还是说天使附身过的人会有什么变化？
“哈！”弗朗多在罗莎的房间里发出了一声大吼。
接着，一阵火光乍现，似乎是爱丽丝的巫术——紧接着，那些刚刚飞进去的牙仙们便如同蝗虫一般四散着飞了出来。
“它们出来了——”杰克起身打算跟诃息一起追上去。
这时，另一个大团的黑影跟着最后一只从房间里逃走的牙仙一起窜了出来。
弗朗多在空中蹦出了一条抛物线——并且精准地落在了他们旁边的树干上，接着跳到了杰克的位置。
“你干什么！”杰克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弗朗多，还有被弗朗多抖下来的几片树叶。
“你想让我一直蹲在小房间里等着你们回来吗？那太无聊了——”弗朗多抖了抖毛，爬进了杰克腰间的挎包里。
“这边。”诃息盯准了那些牙仙们的主要行进方向，立刻冲向了道路上。
杰克也赶紧跟了上去。
诃息在路上狂奔，杰克有些后悔他们为什么没有选择开车追而是用双腿跑——不过想想也能明白原因，诃息其实根本没有给杰克留下去开车的时间。
即便如此，在追过十分钟之后，杰克就没法看见那些在空中扑扇着翅膀的小黑影了。
但诃息还在飞快地狂奔着，一直到他们停在了……一家关门了的牙科诊所门口。
“……这儿？”杰克喘了口气问。
“这儿。”诃息确定地说。
这家私人牙科诊所嵌在一排低矮的城郊商铺之间，是一栋双层浅米色抹灰小楼，外墙经年日晒已经微微褪色，玻璃窗后垂着老旧的竖百叶帘。
只不过……杰克留意到了这里的推拉玻璃门被人用一个罐头瓶子刻意卡出了一道缝。
杰克走到了门口，掏出了手电筒，照了照玻璃门的侧沿。
就在侧沿的中段，杰克看到了一些被蹭上去的粉末，像是有什么浑身粘粉的东西蹭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弗朗多，再扭头看向了身后的诃息。
“它们就住在这里面。”
“牙仙住在牙科诊所里……”弗朗多说，“喔——”
“可能是因为这里牙齿比较多？”杰克两头看了看这条漆黑的街道，确认没人之后开始准备撬锁——这扇门是从里面用包胶钢缆锁给锁住的，说明这家诊所里有人过夜。
不过由于可以拉扯出一条可供杰克手腕通过的缝隙，杰克还是能把它给撬开。
只不过……
这家诊所楼上住着的人——杰克不好说究竟会是对牙仙一无所知的无辜医生还是正在饲养牙仙的罪魁祸首。
咔哒——
很快，杰克撬开了锁，拉开了这扇门。
空气中弥漫着牙托水混杂着某种奶香的气味，闻起来颇为诡异。
这让杰克想到了罗莎的外公——
这里是罗莎的外公的诊所？
很快，杰克就靠手电筒在诊所里找到了一张摆在前台的照片——他在上面看到了克罗夫特先生和格雷斯夫人的合影。
克罗夫特先生在养牙仙？还是那个他口中的、上个月才来的实习医生亚瑟？
“为什么会有人想着养这种东西。”弗朗多从杰克身上跳到了前台的桌子上，然后看了看那张合影，“这玩意又不会产蜂蜜……”
“在这个方向。”诃息指向了诊所通向楼梯道的位置。
“先把它们解决掉吧。”
杰克抄起了弗朗多，跟诃息一起朝牙仙巢穴的所在地靠近，
“然后我们再调查谁在饲养它们。”
诃息站在一扇同样半掩着的门旁，它像是通向这里的地下室。
接着，诃息推开了门。
一条向下的楼梯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那股奶香和糖果混合的气味更加浓郁了。
杰克和诃息走了下去，这里的地下室并不大——靠墙的边缘有着一长排的置物架，上面摆着一排排的玻璃罐。
手电筒的光朝那些玻璃罐子打了过去——
“吱吱——”
“吱吱——”
“吱吱——”
此起彼伏的牙齿摩擦声响了起来，杰克看清了那些罐子的模样。
它们里面塞满了牙齿——或者一些乳白色的……小人？
所有的罐子都没有封口，那些像无脸的陶瓷小人一样的“牙仙”正在里面和牙齿一起摩擦着、挤动着，像是尸体里的蛆虫，又像是蜂巢中的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