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
她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想吟诗一首,但没有文采,索性作罢。
扭头回屋,招呼厨娘做一桌好菜,她有点饿了。
……
许惟敬离开陈家,又去了一趟兵营,之后,甚至还专门跑了一趟翰林院,寻文允和求证。
最后,又寻来幸存的下人,以及这段日子在外值守的昭狱署官差主意询问。
大体将这几天里,有可能接触过殷良玉的人都盘查了一番。
好在时日尚短,工作量并不大,等到了这日傍晚的时候,许惟敬揣着厚厚的笔录进宫。
于御书房内,见到了余怒未消的颂帝。
“启禀陛下,臣今日亲自跑了一圈,将相关人等都询问了一番,虽尚未深入调查,但已有了些眉目。”
许惟敬一袭官袍,头戴乌纱,躬身行礼。
明黄桌案后,夕阳的余晖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洒在赵晟极那张留有一道狰狞疤痕的脸上。
他面无表情端坐着:“说。”
许惟敬应声,当即将自己掌握的情况一一道来,他说的极为详细,是综合了各方证词后,汇总的一个版本。
颂帝安静听着,暗暗将许惟敬的话与自己这些天,命人暗暗盯着,所获得的汇报进行比对。
赵晟极心中是“庆幸”的,虽丢了殷良玉,但至少……他这次提早派人监察。
早已掌握许多情报,想来不会再如先前几次,对案情两眼一抹黑,只能听从三法司的一面之词。
而随着比对,他也满意地发现,许惟敬呈送的报告与尤达前些天陆续告知他的,大体上没有出入,只是多了许多细节。
而其中一个细节,尤其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说,就在昨日白天,陈金锁单独见了殷良玉?”
“是。”
“守门的老嬷嬷被杀?其他下人无事?”
“是。”
“底下官兵昨晚清楚看见,那殷良玉逃离时健步如飞?不似服用了化功散般孱弱?”
“是。”
颂帝沉默。
阳光斜斜从窗口照进来,洒在他的脸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漆,神圣庄严,凛然不可欺骗。
颂帝低头,看向自己桌上的资料,那是他命姚醉呈上的有关此案的细节记录。
尤达、姚醉、许惟敬……三个信息来源,给出的汇报中皆提到同一个疑点。
陈金锁。
起初,颂帝并没有对陈金锁有太多的关注,因为他也知晓,这个陈家小姐性情耿直,直来直往,若非如此,也不会敢与昭庆作对。
颂帝这种多疑之人,对于这类耿直的武人,反而比较喜欢。
加上陈金锁与殷良玉师徒情分,他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回看起来,却觉得疑点丛生。
陈金锁一开始就缠着参与,跟在李明夷身旁,知晓了各处布防情况。
陈金锁有机会与殷良玉单独交谈,传递情报。
殷良玉身上化功散的药力莫名减轻,问题必然出在饮食上,而陈金锁几次送饭。
一切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陈金锁。
相比之下,无论是李明夷还是姚醉,在这起案子中,从表面上至少都没问题。
会是陈家吗?
颂帝一颗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再次想到了保皇党,想到了养寇自重,想到了手下四大将军中,最不服管,最刺头,最张扬的陈龙甲。
甚至,想到了陈龙甲正驻守边境,与胤国对峙。
而密侦司不久前,又与故园秘密会面。
这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而想确认猜测是否正确,最好的方法,无疑是逮捕陈金锁,彻查陈家。
可……
他能这么做么?
在四大将军都领兵在外的这个时候?
不能。
御书房中,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许惟敬躬身等待着,可颂帝许久都不曾开口,而就在他站的有些双腿发麻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颂帝疲惫的声音:
“朕知道了,退下吧。”
许惟敬道:“陛下,那后续的调查……”
“不必查了,”颂帝平静道,“此案并无内鬼,责任全在守卫无能。”
许惟敬怔住了,然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心中长叹一声,深深躬身:“臣,明白了。”